江茳在奶茶店答应白未染，无论自己最终决定是同意还是拒绝，下午都会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这算是他留给双方的一点缓冲。
但现在，说实话，江茳有点后悔把这个“选择题”原封不动地带回家里，摆在时萤和宁栀枝面前。
因为他太清楚了，一旦他把自己从“决策者”的位置，挪到了“征求许可者”，那么，宁栀枝和时萤思考这个问题的角度，就会立刻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变得……奇奇怪怪，且充满她们自己的逻辑和立场。
比如此刻。
宁栀枝一边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剐蹭着他腰间的衣料，一边却朝着时萤那边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然后用一种“我看透你了”的语气抢先开口，堵死了江茳可能的后路。
“时萤，别理他这套。”
宁栀枝的声音话像小刀子。
“这家伙就是想把问题推给我们俩。让我们来做决定，他就不用担责任了。到时候我们要是同意了，他就顺水推舟，我们要是不同意，他也能一脸无辜地说‘是她们不让的’。想得倒挺美！”
她顿了顿，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住江茳有些躲闪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你自己选。去，还是不去。别想甩锅。”
几乎是同时，时萤原本搭在江茳肩膀上的手，已经悄然滑到了他的耳朵上。她的手指冰冰凉，轻轻捏住了江茳的耳垂，然后微微用力，将他的脸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时萤脸上还带着笑，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让江茳后背发凉，阴恻恻的。
“哥……你自己……想不想去啊？”
问题抛了回来，而且直击核心，动机。
江茳还是不敢和她们俩任何一个人对视，光是用余光瞥见时萤脸上的笑容，都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他试图组织语言，但大脑因为紧张和两边传来的“物理压力”而有些空白。
“说话。”
宁栀枝在一旁不耐烦地催促，同时手指再次精准地拧住了江茳腰侧刚才被掐过的地方，力道加重。
“嘶……”
江茳再次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他被逼得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我……我觉得吧……”
他斟酌着用词，试图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尽可能“正当”
“从长远考虑……为了避免以后的麻烦……那个，她的能力要是能恢复正常，对我们大家都好……所以，实在不行的话……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甚至那个“就陪她去试试”的结论还没吐出来。
“色胚！”
时萤十分不满地，带着浓浓醋意地斥了一声，同时揪着他耳垂的手指猛地发力，向上拉扯了一下。
“疼疼疼”
江茳疼得叫出声。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急于辩解，想说自己真的只是为了解决麻烦，没有别的想法。
可宁栀枝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立刻打断了他的话，模仿江茳口吻，抢先把他可能的说辞“表演”了出来。
“我猜猜啊，我猜猜啊……”
她清了清嗓子。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这只是为了将来考虑。要不然，总不能以后还莫名其妙总和一个女孩子碰见吧？这多不合适，多容易引起误会，对吧？’”
江茳：“……”
他刚张开的嘴，就这么僵住了。宁栀枝确实把他心里那点小九九，甚至可能组织出来的语言，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宁栀枝看着他吃瘪的表情，深深地，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松开了掐在江茳腰上的手，转而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站起身，离开了饭桌。
但她没有走远，而是绕到了江茳的正后方。
江茳感觉到身后的阴影，还有靠近的气息，身体下意识地微微紧绷。
然后，一只手从他肩膀上方伸了过来，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不得不抬起头。
视线被迫上移，最终，与站在他身后，微微俯身的宁栀枝对上了。
宁栀枝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澄澈的平静。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一行黑字，浮现在了宁栀枝身侧。
[你要真想拒绝，当时在奶茶店就拒绝了。还会特意回来找我们俩“商量”？]
江茳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眼眸不自觉地微微低垂，避开了那太过直接的“拷问”。他没有出声否认，但这个小动作，已经等于默认了宁栀枝的指控。
黑字没有消失，而是继续浮现。
[就算我们相信，你真的是为了避免以后的麻烦才考虑答应。可你有没有想过，时萤知道了会怎么想？她会不会吃醋？会不会难过？老大，你考虑过吗？]
江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一次，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承认自己确实……考虑过，但或许考虑得不够周全，或者……心存侥幸。
宁栀枝看着他这副模样，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眼神里掠过一丝了然，以及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失望？
最后一行黑字浮现，更加直白，甚至带着点嘲弄。
[所以，老大其实是揣着答案来问问题的咯？心里早就倾向答应了，只是想让我们帮你分担“同意”的责任，或者走个过场，好让自己心安理得？]
江茳依旧沉默着，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但这种沉默，在这种语境下，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宁栀枝收回了捏着他下巴的手，但紧接着，另一只手却伸了过来，毫不客气地拧住了江茳一边的腮帮子，用了点力，把他的脸扯得变形。
“我吃醋了。”
她宣布，声音没什么起伏，但眼神里确实带着点真实的恼意。
“嫌弃老大了，不要你了。”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松手，转过身，像只傲娇的猫一样，几步就溜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把自己埋进靠垫里，只留给餐桌这边一个“拒绝交流”的后脑勺。
江茳揉着被拧疼的腮帮子，看着宁栀枝的背影，又感受到身边时萤依旧捏着他耳朵，但力道已经松了些的手指，还有她投来的，含义复杂的目光。
空气仿佛凝固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