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茳觉得，白未染不来上课，实在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毕竟时萤也经常犯懒病，他自己也是翘课惯犯，大学的课堂本就自由，来或不来，纯属个人选择，不过前提是你不担心重修或者扣学分。
虽然心里大概能猜到时萤特意发那条消息过来，多半是带着点试探的微小醋意但江茳还是只简单地回复了几个字
“不来就不来呗。”
语气平淡，事不关己。
…………
可事情的发展似乎有点偏离他“事不关己”的预想。
第一节课下课的间隙，江茳随着人流走向另一栋教学楼的路上，眼角余光不经意地瞥见，走廊拐角的阴影里，似乎有道熟悉的身影飞快地缩了回去。高马尾，浅色外套，一闪而过。他脚步未停，只当是错觉，或者某个恰好路过的同学。
第二节课后，他去洗手间。走廊空旷了些，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却莫名清晰起来，如芒在背。他回过头，身后只有三三两两聊着天走向不同方向的同学，并没有谁特意在看他。他皱了皱眉，压下心头那点异样。
第三节课，是今天上午的最后一节。上课铃响前，江茳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走廊对面光洁的玻璃窗。
玻璃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走廊对面的景象。就在那反射的影像里，他清晰地看见，前门拐角处，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浅色外套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探出小半个脑袋，朝着他教室的方向张望。动作鬼鬼祟祟……
江茳盯着玻璃里那个缩头缩脑的影子看了几秒，默默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他掏出手机，指纹解锁，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瞬，最终还是点开了和白未染的聊天栏。两人的对话还停留在很久以前……
江茳：在干嘛？
消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好一会儿都没有回应。
江茳也不急，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开，重新落回对面玻璃的反光上。那个影子还在，正低着头，双手捧着手机，似乎被屏幕上的消息惊到，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手指悬在屏幕上空，半天都没按下去。
过了大概半分钟，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白未染：（图片）
是一张猫咪蜷缩着睡觉的可爱表情包，配文是碎觉。
江茳看着这张明显是随手找来敷衍的表情包，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本来想直接拍一张玻璃反光里她偷窥的照片发过去，毕竟证据确凿。但上课期间公然举起手机拍照，目标还是走廊，未免太过嚣张。
讲台上的老师正讲到一个关键点，声音洪亮。江茳看着玻璃里那个依旧在探头探脑，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反向观察的身影，叹了口气……
江茳举起手。
“老师。”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虚弱和歉意。
“肚子有点不舒服，想去下洗手间。”
老师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挥了挥手示意快去。
江茳揣好手机，站起身。他没有从前门走，那个方向正对着白未藏身的拐角。而是选择了教室的后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走廊上空无一人，同学们都在上课。江茳沿着教室外侧的墙壁，绕了一个大圈，从教学楼的另一侧迂回，悄然接近那个他早已锁定的拐角。
边走还边给她拨去了语音电话。
“嘟嘟嘟…”
单调的等待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和他自己的脚步声一样清晰。
铃声足足响了十几秒，就在江茳以为对方不会接的时候，通话终于被接通了。
手机那头传来少女有些急促，带着明显心虚和慌张的试探声，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喂…喂？江茳？怎，怎么了？”
江茳此时已经走到了距离那个拐角仅有五六步远的位置，就在白未染视线的死角，她的正后方。他的教室在一楼，绕一圈过来毫不费力。
停下脚步，看着前方那个背对着自己，正紧张地攥着手机，身体微微紧绷的背影，江茳对着话筒，用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平淡声音问道
“你在干嘛？”
“在，在……”
白未染的声音更结巴了，似乎在飞快地编造理由
“我在……”
她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听筒里，和她现实中的声音，出现了短暂而诡异的重叠。
“在…在。”
白未染猛地一愣，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握着手机的手僵住了。她几乎是机械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
然后就对上了江茳那双平静又或者无语的眼睛。
俩人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江！江……你…你你……”
白未染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后退了一小步，后背差点撞到墙壁，连耳根瞬间染上了点点绯色，眼睛瞪得圆圆的。
江茳不紧不慢地放下贴在耳边的手机，拇指一划，挂断了还在通话中的界面。
少年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点显而易见的疑惑和一丝…古怪。
“你搁这儿当变态呢？”
他用了个不太客气的词，但语气不算严厉。
“偷窥我一上午了。”
白未染被他这句话说得脖子一缩，两只手飞快地背到身后，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脑袋也耷拉了下去，盯着自己的鞋尖，像个犯了错被老师当场逮住的小学生，连呼吸都放轻了。
看着白未染这和平日里截然不同的，近乎笨拙慌张的反应，江茳立刻反应过来了，这不是平时的白未染。这是她那个更…直率，更不设防的，“白茶”状态。
意识到这一点，江茳原本那点因为被“跟踪”而产生的不悦，悄然散去了一些。他放缓了语气，试探着又问了一遍。
“找我有事？”
白未染先是幅度很小地点了一下头，像是本能反应。但紧接着，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猛地摇了摇头，脑袋晃得像拨浪鼓，马尾辫跟着甩动。
江茳看着她这自相矛盾的反应，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的疑惑几乎要实质化
“没事？没事你搁这儿偷窥我？”
“我！我……”
白未染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猛地抬起头，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带着点被戳破心事的羞恼和急于辩解的口不择言
“我看的就是你……怎么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似乎也意识到这等于变相承认了“偷窥”，脸颊更红了，眼神也更加慌乱，刚抬起的头又飞快地垂了下去，几乎要埋进胸口。
就在她抬头又低头的瞬间，两人的眼神有了短暂而清晰的一瞥交汇。
少女那双此刻盈满慌乱羞赧的瞳孔深处，一行粉色小字，飞速浮现。
[啊啊啊啊，我到底在说什么啊？！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被发现了！丢死人了！啊啊啊啊！]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