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假期结束还有三天。
江茳自从恢复记忆之后，在别墅里的日子都过得有些浑浑噩噩的。倒不是他有心如此 是被迫的。
江织雨像是为了故意惩罚他一样，总能在各种稀奇古怪的时候，想出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玩法。
厨房里，她在他炒菜的时候从背后贴上来，手从他腰间环过去，嘴里说着“你炒你的，不用管我”，手却一点不老实。
客厅里，他窝在沙发上想安安静静看一会儿手机，她偏要挤过来，把自己整个塞进他怀里，脑袋挡住屏幕，仰着头看他，不说话，就是看。
阳台上，他说出去透透气，她穿着他的睡衣光着脚跟出来，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胛骨之间的凹陷里，念叨“夜景真好看”，那阳台上连盏灯都没有，看什么夜景。
浴室里就更不用说了，她总能找到理由在他在洗澡的时候闯进来，理由是“想上厕所”“想刷牙”“想看你在干嘛”“没干嘛，就是想进来”。
甚至后院，那天下午她说想在外面试试，在草地上，他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她拽了出去，结果俩人在后院的草坪上折腾了半下午，事后江织雨还嫌草坪太硬了。
江茳这几天，可谓是真的，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被这家伙拉着交公粮。
但有一件事，江织雨注意到了，这几天江茳格外好说话，她说想在厨房，他就关了炉子把她抱上料理台，她说想在阳台，他就把外套披在她身上怕她冷，她说想在外面，他就给她在地上铺毯子。
她发什么疯，说多离谱多抽象的玩法，江茳最多也就嘴上对她指指点点几句，“你脑子里一天到晚装的是什么东西”“这姿势你从哪学的”，可让他配合起来，还是会附和着答应。
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她让他托着她的腰，他就乖乖托了，她说你别动，他就真不动了，她说你叫姐姐，他沉默了三秒，别别扭扭叫了一声，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但她听见了。
江织雨大概能猜出来为什么，因为以前那个江茳心底有一块空缺，那个在最原初的世界线里玩弄别人感情的混蛋，那个看着你哭也只会沉默地看着你的人，他心底是空的。
他没办法爱上任何人，是因为他缺了那个爱人的器官，而现在的他，那块空缺被什么东西填上了。
三条世界线里所有被辜负和被拯救的人，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堵在那个空缺的位置上。
填上了，可填上去的那一下，产生了名为负罪感的东西，他觉得他欠了些什么，欠那个在最原初的世界线里被他伤过却没有离开过的江织雨的。
所以江茳现在这么好说话，不是因为突然性情大变，是因为他觉得欠她，他在用顺从还债。
江织雨想找个机会把这点挑明，把他现在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拿来笑话江茳，说不定会很有趣。
可转念一想，他逆来顺受的样子本身也很有趣。这几天她过得真挺开心的，每天醒来他在旁边，每天吃饭他做的，每天洗澡水他放的，每天睡觉前还能再闹他一回。
江茳对她的态度始终维持在那种刚刚好的临界点上，不算完全的宠，也不算完全的无奈，带一点点嫌弃，又带一点点不舍得。
这种平衡太微妙了，江织雨怕自己一戳破，平衡就碎了，所以她就什么都没说，继续享受着这份她猜得到原因，却不想去拆穿的温柔。
在她心底，这份顺从究竟是出于爱还是出于愧疚，她不想去细想，只要他一直对她这么好，管他是什么原因呢。
假期结束前的倒数第二天，江织雨和江茳把后院里的私人泳池清了出来。
那泳池不算大，池底铺了天蓝色的瓷砖，在没水的状态下看起来灰扑扑冷冰冰的。
两个人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打扫 ，江茳拿着长柄刷沿着池壁一圈一圈地刷，江织雨裹着他的外套蹲在泳池边上，拿着水管往里面灌水，灌到一半闲着无聊就把水管对准江茳的后背滋一下，江茳被冷水激得跳起来，江织雨笑得差点从池边滑下去。
下午的时候水终于放满了，天气不算太热，太阳被云层挡去了大半，现在的温度游泳的话其实会有一点点冷，池水被太阳晒了半天也只是不冰而已，风吹过来的时候皮肤上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更何况他们还都没有泳衣，江茳说要不要开车去买两件，来回也就半小时，江织雨说不要，嫌麻烦，说穿衬衫下去就行。
江茳不记得江织雨有带衬衫过来，然后就把他的那件白衬衫扒走了。
衬衫下摆堪堪盖住大腿根，袖子长出一大截，袖口被她随便卷了两道堆在手腕上，松松垮垮的领口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肩头的皮肤。
江茳知道她其实不是真想游泳，根据这几天的经验，她的“想游泳”大概率意味着别的事情。但江织雨想要，他还是选择了宠着她。
泳池的水还在一点点往上蔓延，水面刚好到江茳腰部的位置，他身上只穿了条短裤，裤腰已经被池水浸透了，贴在胯骨上，手里推着艘江织雨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充气船，穿着条短裤在水里一步一步地挪。
江织雨趴在那艘充气船上，双手垫着下巴，身上那件白衬衫的下摆在水里漂着，水面之下隐约可见她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衬衫被水浸透的地方变成半透明的浅色，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腰线的弧度。
她正使唤着江茳带着她在泳池里到处乱跑。
说“这里这里”江茳就往那边推。说“那边那边”他就调转方向，说“再快一点”，他就咬着牙加快步伐，水阻大得跟在水里跑步似的，每一步都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快点快点～江小茳同学怎么和蜗牛一样。”
江织雨扑腾了两下脚丫子，脚后跟敲在水面上，溅起一小串水珠，有几滴飞到了江茳的脸上。
“姑奶奶……”
江茳抹了一把自己脸上被溅到的水，喘了口气，声音在水汽里显得有些闷。
“水都要漫过我的腰了，你当我是什么浣熊市超人吗？在水里能跑还是怎么的？”
他说着又往前推了一步，水的阻力把他整个人往后拽，腹部和大腿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充气船往前滑了一小截，又被他拽回来稳住，船身上的塑料膜被两个人的重量压得咯吱轻响。
江织雨在充气船上转了个圈，她的核心力量倒是比看上去好得多，翻身的动作很利落，从趴着变成侧躺，再从侧躺转成头对着他。
江织雨把身体调转了一百八十度，脑袋探出船头，两只手伸出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腰，脸颊贴在他湿漉漉的腹肌上，好吧其实没什么腹肌，江茳只是单纯瘦的死宅来着。
江茳的腰摸上去有点凉，池水的温度正在顺着皮肤往骨头里渗，但她的脸颊是热的，贴在他腹部那片湿凉的皮肤上，温差让她忍不住蹭了蹭。
“这不还没到呢嘛。你就是平时缺乏运动，身子才这么虚。”
江织雨仰头看他，下巴抵着他的肚脐，嘴角翘着，眼睛在水光的反射里格外亮。
江茳两只手钳住她的腮帮子，捏呀捏，捏了好一阵子。
少女的脸颊肉在他的手指间被挤得鼓起来，嘴巴被迫撅成一个小圈，像一条被捞出水面的金鱼，他没用什么力气，就是在泄愤。
“我身子为什么虚，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四十八小时紧急避y是药的时效，不是让你在四十八小时内为所欲为的，你知道吗？”
江茳说到“你知道吗”的时候又捏了两下，语气介于说教和吐槽之间，却带着一种认命了的无力感。
边说边下意识地扶了一下自己的腰，这几天他的腰是真的有点酸，每天早上起来都能感觉到腰椎那里有一截不太对劲，像是被人用扳手拧了一下又拧回来。
江织雨冲他吐了吐舌头。舌尖从她被迫撅起的嘴唇中间探出来一小截，粉粉的倒是很可爱。
“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
江茳冲她翻了个白眼，他刚想说什么，大概是想反驳，话还没出口，趴在充气船上的江织雨忽然一个起身，从趴着的姿势直接弹了起来，整个人像一只弹射起步的猫，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的重量全挂在了他身上。
惯性把江茳撞得往后退了一小步，池底的瓷砖有点滑，他的脚底打了一下滑，没站稳，两个人连带着那艘充气船一起失去了平衡，身子往后倒去。
两个人的身子就这么没入了水中，池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漫过头顶，漫过耳膜，世界忽然变成了一团安静的蓝。
江茳被扑下去的瞬间猛呛了一大口水，水灌进鼻腔里，呛得他在水下猛地咳嗽了一下，咳出一大串气泡咕噜咕噜地从嘴边往上冒，他的第一反应是蹬水往水面爬，脚踝已经蓄了力准备蹬出去，但他没有机会。
江织雨一把给他拽了回来，少女的手抓住他的手腕，刚好打断他蹬水的节奏，他被拽回来了，和她面对面，悬浮在水下这团蓝色的昏暗里。
池水滤掉了所有多余的声音，只剩下水的嗡鸣和自己心跳的咚咚声。
江织雨的眉眼含着笑意，就这么在水底望着他，她的头发在水中散开，紫色的发丝像水草一样漂浮在她的肩膀两侧，随着水流转着弯，那件白衬衫在水下彻底漂了起来，下摆翻卷着浮在腰间，在水中翻涌出花瓣一样的弧度。
气泡从她的嘴角冒出来，一颗一颗，细密而有序，像是从一支香槟杯底浮起的细小珍珠，阳光从水面透下来，被水波折射成晃动的光斑，落在她的脸上，锁骨上，肩膀上，把她的皮肤映得像是细碎的水晶。
少女的表情在水下格外清楚，没有刘海挡着，没有空气扭曲，清清楚楚。
那表情里有得意，有玩味，有某种得逞之后的满足感，她看着江茳在水下那张不解，疑惑，无奈交加的脸，看着他呛水之后微红的鼻头，看着他眼睛里那股“你又来”的认命感，笑意更深了。
不是因为捉弄到他了而开心，如果是那样的话，她应该放开手让他浮上去，让他大口喘气，然后再笑话他狼狈的样子，那才是捉弄。
但这不是捉弄。
江织雨想看看他在这个最无法呼吸的时刻，眼睛里会不会有她，她想看看他会不会挣扎。她想看看他被她拖下水之后，是会推开她爬回水面，还是会在水里和她一起沉一瞬。
她要把他也拖进她的世界，那个没有空气，没有逻辑，只有本能的世界，然后看他的本能是什么。
他的本能是什么？
江茳没有推开她，他在水里看着她，那双眼睛从不解变成无奈，从无奈变成某种她读得懂，却不想去确认的东西，少年的睫毛在水下轻轻扇动，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
江织雨把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
在水下接吻，触感完全不一样，嘴唇被水泡过之后格外柔软，她的嘴唇贴上来的那一刻，带着一点池水的微凉和漂白粉的味道。
江织雨闭着眼睛，江茳的眼睛还睁着，他能看见少女的睫毛在自己眼前轻轻颤，能看见气泡从两个人嘴角的缝隙里逃逸出来，踉踉跄跄地往水面漂去。
水把所有的摩擦力都减到了最低，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一起，过了几秒，江织雨才慢慢张开嘴，在他的下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气泡越来越少，从最初的连串冒泡变成了间歇性的一两颗，两个人的身形在水下纠缠在一起。
阳光把水面照得波光粼粼，从底下往上看，水面变成了一面流动的镜子，把两个人的影子倒映在那面镜子上，歪歪扭扭的，晃来晃去的，分不清哪个是她，哪个是他，只有那双互相搂着对方腰间的手，在水下十指相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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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回来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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