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茳回来的时间已经接近七点了。深蓝色的暮色从天边往下沉，只剩地平线那一小条还残留着橘红色的余光。
他提着药房的塑料袋推开大门，塑料袋里装着那盒事后药和他顺带买点银耳和莲子，他打算明天早上给江织雨他换鞋的时候往二楼的方向望了一眼，楼梯口安安静静，没有光，没有声音。
江织雨还在睡。
房间里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日光灯依旧亮着。江织雨把自己裹成了一条毛毛虫的形状，只露出一小片后脑勺和散在枕头上的头发，少女的呼吸声很匀，比他走之前更深更沉了一些，大概是彻底睡熟了。
江茳没有吵她，先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把药从塑料袋里拆出来，连同水杯一起端上了楼。
水杯搁在床头柜上。
“起床。”
他伸手捏了一下江织雨的鼻子。
大概三秒之后，江织雨哼唧了一下，像是小猪被戳了一下。
然后她的眉头蹙了起来，眼睛还没睁开，拳头已经先挥出去，给了江茳胸口一下。力道不大，就是表达不满。
“把药吃了，我下去给你做饭。”
江茳的语气难得柔和了几分。
江织雨睁开一只眼睛望他。，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还有几分没睡醒的迷糊。
嘀咕了一句。
“不来了？”
“吃药。”
江茳捏了捏她的脸，手指捏着她脸颊上那一小片软肉。他现在的表情比今天任何时候都要柔和，表情不知道为什么自然而然就软下来了。
“人渣。”
江织雨脑袋一撇，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拆开药片塞进嘴里，仰头喝水咽了下去。然后把杯子放回床头柜，又把自己埋回了被子里。
江茳无奈地点点头。
江织雨对他的爱和对他的谩骂是五五分成的，这件事他今天早就深有体会。她的柔情和她的攻击性是完全并行的两条线，互不干扰，可以随时切换。上一秒还在说“我爱你”，下一秒就能咬你一口。上一秒还缩在他怀里哭，下一秒就能x着他说“现在舍得叫我老巫婆吗”。
“一边jjcc，一边又不说爱我，馋我身子，又舍不得哄我，恶心，下贱，虚伪，臭江茳。”
江织雨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像是做总结陈词。说完最后一个字，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连后脑勺都不给他看了。
“别睡了，我抱你下去洗澡。”
江茳的手指从她的脸颊划到了耳垂上，指腹沿着耳轮的弧度慢慢滑下来，最后停在耳垂下方那一小片软肉上，轻轻拨拉了一下她散乱的发丝。
头发已经被汗和眼泪打成了好几绺，干了的缠在一起，没干的贴在皮肤上，绕在他的手指上。
“嫌弃我？”江织雨闭着眼睛念叨，声音带着还没睡醒的黏糊。
“给你找点事情做。再睡我怕你晚上睡不着，折磨我。”
江茳把手探进被子里，在被窝深处找到了她的腰。被窝里还是温的，她的皮肤上还残留着下午的体温，拦腰把她捞了起来，江织雨整个人软塌塌地挂在他手臂上。
“你不也挺乐在其中的。别总搞得好像是我在强迫你一样好不好。”
江织雨被他捞起来的时候清醒了几分，用脑袋顶了江茳的下巴一下。
“你也算是成功刷新了我对‘痴女’这个词的认知了……”
江茳用下巴压着她的头顶不让她乱动，这是他在实践中摸索出来的技巧，压住头顶她就没法再用脑袋撞他了。另一只手锁住她晃悠的腿，把她抱出了房间，……已经摘了，这次抱她的姿势更顺手，不用顾忌手腕中间那截链环会不会缠上什么东西。
别墅的一楼和二楼都有浴室。一楼那间是淋浴，二楼这间有浴缸。江茳秉承着就近原则把江织雨抱进了二楼的浴室，他刚才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提前放好了水，算了算水流量和时间，现在浴缸里的水位刚刚好没过江织雨的胸口。
水面蒸腾着白色的水汽，把浴室里那扇小窗户蒙了一层雾，他把江织雨往浴缸里一放，水花溅起来打在他的袖口上。然后他用手拨楞了一捧水，往她脸上一浇，水从她的额头流下来，顺着脸颊的弧度滑到下巴，她的睫毛沾了水，亮晶晶的，眨了好几下。
“有事叫我，喊一声我就来。”
江茳甩了甩手上的水，准备起身离开。
江织雨把身子没进水里，热水漫过她的肩膀，漫过她的锁骨，她把下巴也浸进去半边，只留鼻子和眼睛在水面上。
她盯着江茳的脸，在水汽氤氲里她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不定。
“你打算怎么和时萤她们解释？”
她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浴室顶上的排气扇还在嗡嗡地转，水蒸气在天花板上凝聚成水滴，越积越大，终于落下来，刚好落在江茳的后脖颈上。
凉意炸开，激得他肩膀一缩，他看向浴缸里的江织雨，少女的眼睛在水面上方望着他，没有任何表情，就只是望着。
江茳沉默了一下下。
“还没想好。”
他如实回答。
“我以为你会和以前一样坦诚点，直接和她们讲呢。”
江织雨忽然冷冷笑了起来。
“用你那副委屈小狗的表情，去道个歉，说‘对不起，我又喜欢上别的女孩子了，原谅我好不好’，然后靠姑娘对你的爱，对你的舍不得，心安理得地再多占有一个人。”
江茳的嘴角勾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是手托着下巴把那丝笑意摁了回去，变成了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看着江织雨在水里倒映着的脸，歪歪扭扭的，被水面搅碎的，她说得没错。太没错。每一次都是这样。他坦白，他道歉，他露出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然后姑娘们就心软了。
不是因为他的借口多高明，而是因为她们爱他，舍不得他，所以选择原谅。他把坦白这道程序变成了另一种索取，我都这么诚实了，你总该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她把他的套路看得比他自己还清楚。
“嗯，有道理。还是你聪明。”
江茳最后没反驳，伸手搓了搓江织雨的脑袋。
头发被热水浸湿了大半，比刚才顺了不少，他的手按在她头顶上揉了揉，把一绺贴在她额头上的湿发拨到了耳后。
江织雨看着江茳的脸。
看着看着，她自己先笑了出来，不再是冷笑，是真被他这个人气笑了。她捧了一捧水泼向江茳，正中他的面门。水温不冷不热，溅进眼睛里有点涩，顺着下巴淌进领口里，把T恤的前襟湿了一大片。
“臭渣男！”
她笑着冲江茳喊。
江茳也拿水泼她，水量比她泼他的大多了，直接把她整个脸都盖住了。
水花四溅，打在她身后的瓷砖上。
“臭渣男你还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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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明天请假，去漫展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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