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萤的课程比江茳稍晚一节结束。自打两人那层窗户纸捅破，默认了情侣关系后，互相等待就成了心照不宣的日常。江茳会等她，她自然也会等他。两班同学对此早已司空见惯，偶尔投来善意的目光或调侃，也都成了背景里习以为常的一部分。
距离时萤下课还有段时间，江茳百无聊赖，心思一动，又想起了昨天那窝软乎乎的小家伙。他脚步一拐，熟门熟路地绕到了教学楼后面，目光在昨日白未染蹲守的那片花圃草丛间逡巡，说不定能“继承”一只半只猫猫，打发掉这等待的间隙。
可今天似乎运气不佳。他弯着腰，仔细拨开茂密的草叶，又查看了几个猫咪可能藏身的角落，除了几片落叶和一只受惊跳开的蚱蜢，一无所获。连根猫毛都没见着。
“喂。”
就在他几乎要趴到地上往灌木丛深处瞧时，身后传来一声清晰的叫喊，声音不高，却带着明确的指向性。
江茳转过头。白未染正站在连接教学楼与后院的走廊台阶下，夕阳的光线从她身侧斜斜切过，给她周身镀了层浅淡的金边。她今天穿着件白色的衬衫，搭配深色格子裙，站在台阶下直勾勾的望着他。
江茳迅速抬眼看向白未染，判断白未染今日“版本”的秘诀其实很简单，眉头若微微蹙起，带着点疏离或审视，那便是“绿茶”模式，若是眉梢自然垂落，眼神里透着点懵懂或直白，则是“白茶”状态。此刻，她眉头平坦，眼神……直勾勾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专注，甚至有点锐利。大概率是绿茶。
“额……好巧？”
江茳试探性地打了个招呼，从草丛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是好巧……”
白未染的眸子眯了眯，那目光依旧锁在他脸上，没有移开。
与此同时，几行清晰的黑字，浮现在她脸颊旁边的空气里。
[巧个鬼，老娘特地来找你的。]
江茳心里“哦豁”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有啥事嘛？”
他问，视线下意识地朝时萤教室所在的楼层方向瞟了一眼。时萤应该还在上课，白未染……她这会儿不是也应该在教室里吗？
白未染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凝重地朝江茳走近了几步。
“一件事，想拜托你。”
她开门见山。
“额……看电影？”
江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接了一句，想起之前那尴尬的邀约。
“呸呸呸！谁要和你看电影啦！”
白未染瞬间打断，脸颊微微发红，不知是气的还是恼的。
“别提这事了行不行！”
“那要干嘛？”
江茳从善如流地改口。
白未染这次语速放慢，带着点探究的意味。
“你觉不觉得，我俩最近偶遇的次数……有点太多了？”
江茳先是疑惑地“嗯？”了一声，随即认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实，操场附近，超市，教学楼后……好像不知不觉间，一天里总能瞥见她的身影。
“可能……我俩比较有缘？”
江茳试着给出一个解释，但心里也隐隐觉得这“缘”未免太密集了些。他不太明白她突然提起这个的用意。
白未染冲他翻了个毫不掩饰的白眼。
新的黑字适时飘出。
[烦透你了都。跟个扫把星一样。]
江茳
“……”
行吧，昨天小白茶说的没错，这小绿茶今天已经不太待见他。
“我有件事想验证一下。”
白未染没理会他的沉默，自顾自说了下去。
“你现在，绕着这栋教学楼走，随便走，觉得走得差不多了就停下。或者…”
她补充道
“找地方躲起来也行，藏好了告诉我。总之，努力别让我找到你。”
“捉迷藏？”
江茳更加不解了，这要求听起来简直像小学生的游戏。
“验证什么？”
白未染撇了撇嘴，看了江茳一眼，那眼神像是在掂量该不该说，该怎么说。最后，她似乎放弃了详细解释的念头，只撂下一句带着点恳求意味的话
“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江茳却看见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更为复杂的黑色字迹。
[我明明已经放弃那个期望了啊？]
期望？什么期望？放弃？江茳脑袋上几乎要冒出实体化的问号。
但看她那副“不答应就不罢休”又隐隐透着烦躁的样子，他还是被半推半就地朝着教学楼里走去。
白未染没跟进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江茳边走边琢磨着“放弃期望”到底是什么意思，脚下却没停。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一楼男厕所门口。
这里不错，白未染总不可能闯男厕所吧？他拿出手机，走进空无一人的厕所，给白未染发了条消息。
江江：好了。
消息几乎是秒回。
看捏猫：嗯。
江茳找了个靠里侧的墙边靠着，点开短视频软件刷了起来，时不时瞥一眼时间。他打定主意，就等五分钟。五分钟一到，如果白未染没找来，他就发消息出去这莫名其妙的“验证”游戏也该结束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厕所里只有短视频的背景音和他自己的呼吸声。五分钟刚到，江茳切回聊天界面，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头打字
“没找到我吧”
刚打到“我”字
“叮。”
白未染的消息先一步弹了出来。
看捏猫：看后面。
江茳手指一顿，心里咯噔一下。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后空旷的走廊。
白未染就站在距离他大约五六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手机，脸上没有什么胜利的喜悦，反而是一种……近乎认命的，混合着烦躁和无奈的表情。
“这么巧？”
江茳脱口而出，觉得这巧合简直离谱。他刚从厕所出来啊！
白未染干巴巴地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勉强得可以忽略不计
“巧个鬼。”
“你怎么知道我藏这儿的？”
江茳是真的好奇了，难道她一直在附近蹲守？可这时间点也卡得太准了。
“我不知道。”
白未染的语气里透着浓浓的不耐烦，甚至有点自暴自弃。
“我寻思多等一会儿再去找你，结果刚从楼梯口拐过来，就看见你从厕所里出来了。”
“我……我寻思蹲五分钟你不来我就直接走呢。”
江茳解释着自己的行为，越发觉得这事透着邪性。
白未染像是终于被某种无形的压力击溃，有些抓狂地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发丝瞬间凌乱了几分。她抬起眸子，飞快地盯了江茳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随即又迅速低了下去，声音闷闷的。
“别告诉时萤我俩见过。”
“额……我和她说过了，她应该不会再找你了。”
江茳重复了一遍昨天的保证。
白未染的嘴角又干巴巴地扯动了一下，这次连敷衍的笑容都省了。
江茳的视野里，新的黑色字迹幽幽浮现。
[呵呵……完蛋了。鬼知道我还要跟你“偶遇”多少次……麻烦死了，麻烦死了？]
这行字让江茳心中的疑团滚得更大。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带上了严肃
“你刚才说验证，验证什么？还”
白未染闻言，瞥了江茳一眼。那眼神里有挣扎，有犹豫，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解释。
直接侧身，动作有些粗鲁地捋过江茳身边，径直朝着自己教室的方向快步走去，只留下一个略显仓促的背影。
就在江茳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她的声音从前方的拐角处飘了回来，答非所问，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那种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的调子。
“猫经常在花圃东边那棵大槐树底下乘凉。想找的话，可以去那边看看。”
江茳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拐角，半晌，才疑惑地“啊？”了一声。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