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外，白未染抱着猫，小跑着到了街对面的花店门口。白芊芊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起初还能跟上女儿的节奏，嘴里还念叨着刚才超市里的话题，可就在白未染即将踏上花店门前两级矮台阶时，白芊芊忽然停了下来。
她单手叉住腰，另一只手朝着白未染的背影挥了挥，喘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娇气的抱怨。
“不行不行……真是年纪大了，稍微跑两步就喘不上气……”
白未染已经走到了花店门口，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隔着门口摆满各色盆栽和鲜花的花架子望向母亲。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着一丝淡淡的狐疑，语气平板地反问
“刚刚在超市里，不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是我‘姐姐’吗？怎么才跑了几步路，就改口说自己‘老了’？”
白芊芊一边平复着呼吸，一边慢悠悠地走到白未染身边。可她脸上的那点疲惫神色，在靠近女儿的瞬间，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下一秒猛伸出手，一把按住了白未染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亲昵。微微仰起脸，看向女儿，眼睛里重新闪烁起八卦的光芒。
白未染早有预料，在她开口之前，就迅速举起了怀里的“饼干碎”，用猫猫圆滚滚的身体，地挡住了母亲即将投射过来的视线。
“别问。”
她的声音闷闷地从猫猫身后传来，带着斩钉截铁的拒绝。
“没兴趣。”
白芊芊脑袋一歪，试图从猫猫身体的缝隙里看到女儿的表情，同时不死心地追问
“哪个没兴趣？是追你的那些男孩子没兴趣，还是……对刚才那个小江没兴趣？”
白未染闻言，反而愣了一下，手臂稍稍放低了些，露出半张脸，眼神里带着真实的困惑
“这……和江茳有什么关系？”
她不明白话题怎么又绕回江茳身上了。
白芊芊见白未染被勾起了兴趣，没说话，先推开了花店的门，走了进去。
店内弥漫着浓郁却不甜腻的各种花香，混合着湿润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她径直走到平时自己用来处理花材，插花的工作桌旁，拉过一把藤编椅子坐下，这才回头看向还抱着猫站在自己身后的女儿。
“我看你和他~”
白芊芊用手指点了点空气，意指刚刚超市里的情景。
“关系不是……还挺好的嘛？能聊上几句，他还帮你说话。”
白未染更加疑惑了。
“你哪里看出来我和他‘关系挺好’的？”
少女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点被误解的无奈。
“而且，妈，人家有对象啊！你不是都知道了？”
白芊芊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她伸出食指，轻轻戳着猫猫粉嫩柔软的肉垫，语气随意。
“一码归一码嘛。他有对象，和他能不能当你朋友，是两回事呀。我只是觉得……你和他聊天的时候，好像比跟学校里其他同学在一起时……嗯，放松一点？没那么……端着？”
她寻找着合适的词语，眼神却依旧观察着女儿的反应。
白未染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古怪，像被说中了什么，又像是某种她自己都未完全理清的复杂情绪掠过心头。注意到母亲正低头逗猫，似乎没有紧盯自己，她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
“妈，我又不缺朋友。”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点理智的分析，甚至有点刻意为之的疏离感。
“而且，和一个有对象的男孩子走得太近，当什么‘朋友’？‘男闺蜜’吗？他对象老爱吃醋了，容易被说闲话。没必要惹这种麻烦。”
在白芊芊看来，自己女儿说这么多的重点，其实更多的在于像他证明，自己不差这一个朋友，她朋友很多。倒更像是一种……自我保护的说辞。
白芊芊抬起眼眸，飞快地看了女儿一眼。那一眼的目光很深，带她眼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低垂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很快又将视线收回到膝上的猫咪身上，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猫毛。
“算啦~”
白芊芊的声音放轻了些。
“你们小年轻的事情，你们自己处理，我不瞎掺和了。妈妈只是希望……小染你能开心点，多交点朋友，交点知心的朋友。”
她的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白未染把“饼干碎”丢到了白芊芊腿上，走到了收银台后面打算结束这个话题。
“我爹以前就是把你养得太好了。”
她嘀咕着，声音不大。
“什么风雨都没经过，心思单纯得跟什么似的，导致你现在闲得没事干，什么都爱操心。”
白芊芊闻言，非但不恼，反而随性地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怀念，也有点怅然。
“你爹啊……他遇到我，大概是把这辈子所有的好运气都用完咯……”
她语气轻松，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
“所以才……”
她的话没说完，但白未染的表情却骤然僵了一下。
“妈…”
白未染打断母亲的话。
“能不能……别开这种地狱玩笑？”
白芊芊脸上的笑容淡了淡，但没有反驳，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然后无所谓地耸耸肩
“好吧，不说了。是你爹以前老这么跟我开玩笑的嘛，他说希望我们俩能一直开开心心，多笑笑。”
白未染摇了摇头，没再接话，似乎懒得再跟自家这位时而通透时而“傻气”的母亲争论。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不远处一盆开得正盛的白玫瑰上，神情有些放空。
白芊芊也没有再说话。她依旧坐在藤椅里，怀里空了，便随手拿起桌上一枝修剪到一半的白玫瑰，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花店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运转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借着面前光洁如镜的玻璃墙，那是为了扩大视觉空间感而特意安装的，白芊芊能清晰地看到身后收银台里女儿的身影。白未染微微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在柔和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眼神飘向不知名的远处，那身影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的孤寂感。
白芊芊的目光在玻璃中的倒影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垂下，看向自己手中那朵纯洁却带着尖刺的白玫瑰。她极轻的叹了口气，嘴唇微动，用只有自己和膝上猫咪能听到的音量，喃喃低语，像是在问猫，又像是在问自己。
“小饼干……你说，啥时候…才能有个人，能把我们家小染也养得好好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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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冬至快乐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