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房间内依旧被厚重的窗帘遮掩得一片晦暗，只有边缘缝隙透出些许天光。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持续不断，果然如江茳所料，今天依旧是个雨天。
时萤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意识逐渐从睡梦中剥离。她记得昨晚睡得不踏实，江茳睡着后像头死猪，压住了她的头发，她怎么推都推不醒，最后只能别扭地维持着那个姿势好久。
她伸手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冷光，早上八点半。
这个时间说早不算太早，但对于她这个习惯了在周末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的资深夜猫子而言，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破天荒”的早起了。
身边的江茳还在沉睡，呼吸均匀绵长。时萤悄悄从被窝里支起身子，在朦胧的光线中，静静地盯着他的睡颜看了一会儿。
起初，嘴角是不自觉扬起的。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温热的脸颊，触感柔软。指尖又顺着他的轮廓，滑到他额前有些凌乱的发丝上，极轻地拨弄着。见他眉头微蹙，似乎有被扰醒的迹象，她又像恶作剧得逞又怕被抓包的孩子，迅速收回了手，不想真的吵醒他。
然而，看着看着，心底那点莫名的郁闷又悄悄浮了上来，将刚刚泛起的一丝甜蜜冲淡。她的嘴角慢慢抿成了一条失落的直线。
她用手托着下巴，目光描摹着少年轻轻颤动的眼睫，像是在数他梦见了什么。视线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胸膛上，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拂过空气带来的微动。
他就在身边，触手可及，这让她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安心。
刚睡醒的头脑还有些昏沉混乱，她不愿意去深究那份安心底下，为何还潜藏着丝丝缕缕的难过，也不愿去细想，为什么只有他在身边，这颗漂浮不定的心才能暂时找到锚点。
她伸出手，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胆怯，揉了揉江茳柔软的头发。
不知怎么的时萤鬼使神差地，下意识的念了半句。
〈要一直爱……
话才开了个头，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她猛地清醒过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差点做了什么！巨大的恐慌和后怕如同冰水般瞬间浇遍全身，让她四肢冰凉。
不能对他用能力！
她用力攥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
要相信他。
哥答应过不会离开我的。
相信他。
一定要相信他……
在翻江倒海的慌乱与自我告诫中，她像是要寻求某种确认和庇护，猛地重新缩回了尚存温暖的被窝里，将自己发烫的脸颊紧紧，紧紧地埋进江茳的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足够的安全感。
……
大约又过了一刻钟，时萤轻轻地，从被窝里滑了出来，起身下了床。
她的目光落在了门边地板上，那把闪着冷光，被她昨天慌乱中遗弃的水果刀上。
这把刀就静静地躺在那里，在房间里待了一夜。她走过去，弯腰，将它拾起。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心里。
江茳其实看见了，她知道的。
在她丢下刀的那一刻，他闭着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动，没有出声，甚至没有像寻常人那样惊坐而起。
他就那样保持脸上的表情，就那么抱着自己。他给了自己这个机会，去处理掉这个“意外”，去维持表面上的平静，将这危险的一页轻轻揭过，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一直都是这样……温柔得让人心碎。
温柔得让时萤觉得，如果昨天真的按照那个阴暗的计划进行下去，如果她没有拿起这把刀，她绝对，绝对会在他那种包容一切的目光下溃不成军，狠不下心去做任何伤害他的事。
她从来就没真的打算用这把刀做什么。
它更像是一个道具，一个测试，一个绝望之下想用来打破僵局的工具。她想看到的，或许只是江茳脸上流露出惊恐的表情，想用少年纯粹的惊慌失措，来覆盖掉他眼中那总是满溢的温柔和怜惜。因为她太了解自己了，如果江茳回来时，脸上依旧是那副饱含愧疚，小心翼翼，仿佛她是什么易碎品般的表情，她一定会心软，就像以往无数次那样，轻而易举地原谅他，然后再次陷入患得患失的循环。
如果他害怕她……如果他流露出哪怕一丝对她的恐惧，她是不是就能借此说服自己，彻底狠下心，用更极端的方式，将江茳变成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绝对不会离开的所有物？
可是这个混蛋……他甚至连这个机会都不给她。
他直接用一个拥抱堵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狠话，用那些郑重其事的保证击溃了她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
他总是这样，好像能一眼看穿她所有别扭的心思，却什么都不点破，只是用他那套温柔得近乎残忍的方式，将她所有的尖锐都无声地化解。
那么那么讨人厌，却又对她那么那么好。
混蛋。
混蛋。
大混蛋！
烦躁的情绪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她握着刀，快步走下楼梯，来到厨房。带着一种发泄般的力道，她将水果刀“哐当”一声，精准而用力地插回了木质刀架上的专属卡槽里，仿佛要将所有混乱的思绪也一并钉死在里面。
她站在空荡的客厅中央，视线茫然地投向窗外。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没完没了，像极了她此刻阴郁的心情。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身后的冰箱上。
冰箱里空了，昨晚江茳给她煮夜宵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在沙发前，她进行了一个长达两秒半的思考。
时萤撅了撅嘴，像是决定了什么，转身，快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利落地换上了外出的外套和鞋子。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