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茳听着时萤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木质楼梯被踩出细微的吱嘎声接着是关门声。
江茳的手还维持着伸出去的姿势，就这么耷拉在沙发边上没收回来。
宁栀枝看着他耷拉下去的眼睛，眼底是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江茳轻轻叹了口气，她挪了挪从江茳身上下来，背对着他坐到他身边，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不追上去吗？”
她背对着江茳念，声音不大。
“她需要时间消化。明天再说吧。”
江茳小声念叨，声音干巴巴的。
“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宁栀枝的语气介于不满和无奈之间，算不上质问，她问不出时萤那种“你又分走了一点”的话，毕竟她其实也算分走一部分的人，她卡在中间，声音有些委屈吧啦的。
江茳把手收了回来，手臂从她腰侧穿过去，小臂贴着她卫衣的下摆，手掌交叠在她小腹前，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环着。
“对不起。”
三个字，依旧坦诚得让人生厌。
宁栀枝啪的一巴掌拍在他搂着自己腰的手上，拍出了一声脆响。
“我就不用哄是吧？和时萤叽叽歪歪半天，到我这儿三个字结束了？”
她的嘴一撅。
江茳把她从沙发边拉到自己怀里，让她靠着自己躺下，少女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后脑勺枕着他的锁骨窝，这个角度宁栀枝刚好能听见他的心跳。
少女的手被江茳握着搭在肚子上，手指被他轻轻按着，一根一根地展开又合拢。
“以你的聪明才智，已经分析明白当下的情况了吧？”
江茳低下头，嘴唇离她的发顶不到一寸。
宁栀枝眸子凝了凝，他说对了。
她刚才跨坐在他身上蒙住他眼睛的那几分钟里，就已经把所有的信息都拼完了。但她现在不想承认自己理清楚了，因为理清楚了，她就不能像现在一样和江茳表达她的不满，不讲道理了。
“明白了就不用哄了？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就不用哄了？”
她用脑袋顶了一下他的下巴。
江茳苦笑，蹭了蹭她的发顶。
“这不是在哄了吗？”
宁栀枝“嗷呜”一口咬在了他的锁骨上，牙齿陷进他锁骨上方的皮肤里，留下了一排清晰的牙印。
她真的用力了，疼得江茳的表情有些扭曲，可他还是没发出声音，连“嘶”都没有。
“其实我刚开始以为老大你被什么怪东西夺舍了。”
她松开口，反手搂住了他的腰，把脑袋贴着他的胸口，耳朵压在他心跳声最清楚的那个位置，她的声音闷闷的。
“因为太冷静了？”
宁栀枝蹭蹭他的胸口，算是在点头。
“我蒙住你的眼睛，不让你读心，老大却还能一本正经地说出那样的话，简直和变了个人一样。加上你说，你未来会变成玩弄别人感情的混蛋，我就想是不是真的……所以你才会忽然和看开了一样。”
“我该更慌一些，更优柔寡断些才对，那样才像我。”
江茳反省道。
“所以老大认清自己是混蛋了？”
“我都在利用你们对我的喜欢了，还不算是混蛋吗？”
江茳带着几分自嘲地念叨。
他知道自己今晚凭什么敢这么坦诚，凭的就是她们的喜欢。凭他知道时萤舍不得走，凭他知道宁栀枝不会放，凭他知道就算他把所有的真相都摊在桌上，她们也不会真的离开他，他把她们的喜欢当成了底气，这不就是利用吗？
宁栀枝的嘴又撅了撅。
“我不喜欢。”
“什么？”
“我不喜欢现在的老大。”
宁栀枝抬起头，盯着江茳的脖颈。她的视线落在他喉咙上，落在那块被她咬了牙印的锁骨上。
江茳沉默了那么一小下，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解释现在的我和以前的我有什么区别。
“我喜欢以前那个，傻傻的，会被我算计，会担心这担心那，会一脸委屈小狗的表情和我道歉的老大。”
宁栀枝在他的脖颈上轻轻吻了一下。
江茳没有躲，也低下头去吻她的脖颈，嘴唇埋在她后颈和肩膀之间的那个弧度里，那里的温度比脸颊高一点，能感觉到脉搏在皮肤底下一下一下地跳。
“我还是你的老大，那个喜欢你的老大。”
少年的声音从她的发丝间传出来。
“老大以前才不会说这种肉麻的话。”
宁栀枝的声音从她贴着他胸口的那个位置传上来，有点抖，像是委屈。
他以前是真的不会说，他以前被逼着说“喜欢”都会耳朵红，说“爱”更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宁栀枝追了江茳是那么久，等的不是他变得多坦诚，多冷静，多像个能独当一面的男主角。
她等的就是江茳这种笨拙的，不熟练的，但认真的温柔。
她有点怕她的老大变成另一个人，她怕那个傻傻的老大永远留在了那条她不存在的世界线里，但现在他说，他还是她的老大。
“那不说了。”
江茳把脸往她的头发里又埋了一点。
“可我还想听。”
宁栀枝的手指攥住他T恤的后背，攥成一个小拳头。
“那也不说了。”
江茳说不说的时候，嘴唇还在她脖子上蹭了一下。
宁栀枝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看着他。
她的眼眶有一点发红，她的习惯是先理解，先分析，先把所有的逻辑理清楚，然后才允许自己生气，自己委屈，现在逻辑都理清楚了，可委屈还没散。
“可老大还没哄我。”
宁栀枝声音小小的，腮帮子鼓了那么一下。
江茳看着她鼓起来的腮帮子，伸手用拇指按住她鼓起来的脸颊，轻轻往下一压，把她鼓着的那口气压了回去。
然后把她整个人往上提了提，让少女的脑袋刚好枕在他的颈窝里。
“你的老大一直都喜欢你。”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