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林未晞的房间。
隐约传来她给小朋友上网课的，语气是一贯的清清淡淡。
却很有耐心。
“这个地方的指法要这样……对，很棒，再来一遍。”
季临确认她没时间注意自己这边的事后。
坐在电竞椅上，屏幕上幽幽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他不是那种给爱人拴上锁链，安排一切的控制狂。
可眼下的事，明显超出了林未晞能力的极限，她在透支自己。
现在他必须了解，并掌握情况。
以便在必要时刻提供支持。
点开pdf文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林未晞父母的照片和信息。
夫妻俩的长相都还算标致，可以看出来，年轻时应该挺好看。
季临手指滚动鼠标滚轮，一目十行。
小声自言自语的总结。
“林海志，50岁，家住老城区花园小区，十二号楼三单元，101室。”
“个体户，曾是服装厂职工，现在小区经营一家名为‘大海超市’的便利店，月流水上万，净利润为六千上下，无案底……”
季临继续往下看。
“有房贷，七年还完，名下有一处城郊老平房，以及母亲在乡下的的自建房。”
小超市，有房产，有贷款。
怎么说呢，很普通吧，没有他想的那么贫困。
就正常条件。
算不上多苦，比林海志还难的人比比皆是。
季临点开下一页，接着往下看。
“徐丽萍，48岁……职业为万家物业的部门经理，月薪四千五，无案底，无债务纠纷……”
“曾因为态度不好和小区业主发生争吵，遭到投诉。”
“啧，陈主任你这报告写的，怎么跟告老师一样。”
他摇摇头，继续看。
下面是家庭成员，林未晞的信息被他快速略过。
“有个弟弟，林浩，就读于第七中学，初二。”
越往下看，季临脸上的表情越淡。
“……”
视线落在最后一位家庭成员的报告上。
【沈静书（已故），林海志的母亲，于四年前国庆节期间，突发脑溢血被送往医院，因未得到有效救治而死亡】
“四年前，国庆……”
季临想起，高二国庆放假回来，林未晞就办了住校。
整个人的氛围也发生了巨变。
想起今年国庆，他陪林未晞去那个冷清的殡仪馆。
想起未下葬，被寄存在小格子里的骨灰盒。
季临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现在这最后一块拼图终于补齐了。
“未得到有效救治……”
这个“未得到”很有意思，不是抢救无效。
为什么未得到？
是钱不够？还是有人不允许？
“就知道有脏东西。”
季临接着往下拖动鼠标。
如果上面的报告，还勉强算得上“规矩”的话。
那下面的这些玩意可就一点也不规矩了。
“根据走访调查，林海志夫妇的街坊邻居，一开始都不知道，他们还有林未晞这个女儿，只知道有林浩这么一个儿子。”
“还是直到沈静书老人去世出殡那两天，有邻里听到林海志夫妇家中传来很大的争吵声，年轻女孩的哭喊声，中年女人的谩骂声……”
“出殡时，有人看见一个很漂亮的女孩抱着遗像，眼神空洞的走在最前面。”
读完。
季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压抑，说不出来的压抑。
他一直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共情能力很强的人。
无法切身感受到林未晞当时的痛苦。
但这不代表，作为旁观者看到了不会愤怒。
更何况，他不是旁观者。
“接着看吧。”
季临目光最后落在一些街坊邻居对这对夫妻的评价上。
“林老板那人挺好的啊，从来不跟人起冲突，有时候我们手机没电，忘带现金，在超市里赊点东西啥的也很好说话，挺老实本分一人。”
“但他老婆徐丽萍不太行，脾气太冲……觉得当个物业经理就狂的没边了，说白了就一泼妇，经常听到她在家骂她男人和儿子，对了，这人还特爱打麻将，这会估计就在牌馆里呢，用带你去瞅瞅不？”
季临“啧”了一声，对着空气吐槽道。
“陈主任啊，我让你按规矩来，你是怎么把这种邻里闲话都查出来的？”
不过，查的好。
通过这些碎片信息，一个模糊的，让人极其愤怒且不适的真相，在脑海里拼凑完整。
季临算是彻底明白了。
林未晞为什么从小跟着奶奶长大。
为什么从来不愿提及家人了。
“重男轻女。”
季临咀嚼着这四个字。
真是不管什么年代，有些劣根性永远无法剔除。
沈静书奶奶的死，恐怕也和这对夫妇脱不了关系。
他眼神彻底冷下去，看向报告最不规矩，也是最有用的部分。
“不是陈主任你……”
季临气笑了。
报告最后，是加粗标红的字。
【据动态调查，徐丽萍女士已于三日前以“家中有急事”为由向单位请假，并购买了前往宁城的机票，航班信息：YN6595，预计抵达时间：十一月三十日，上午八点十五分】
“谁让你连人家行程都查出来了？你怎么不把她穿什么色的苦茶子也写这里面？”
季临自言自语的笑骂着。
“我特么让你按规矩办事，没让你不择手段。”
不过，他也能理解陈主任的逻辑。
人家那种在星璨法务部浸淫十几年，深谙“为老板和钱服务”之道，见惯了各种阴湿手段的老油条眼里。
“规矩”，大概就是：
在保证不触某些底线的基础上。
必须把事办的漂亮，透彻。
必须要让老板能用的上。
至于手段和边界，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结果。
重要的是让他季临知道，星璨养的人不是废物，办事就是这个水准。
“行。”
季临关掉报告，瞥了眼右下角的日期。
十一月二十八日。
那就是……后天。
正好是牢哲之前说过的，那个什么校园艺术节。
这么巧？
煞笔才信。
他找到陈主任的联系方式。
输入语音。
“报告我看了，辛苦陈叔了。”
对方几乎是秒回。
【星璨法务部陈主任：好的季少，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我补充的？】
季临，轻触屏幕，用语音回复。
“没了，就是觉得……”
“你这业务水平，当主任屈才了。”
他拖长声音，对着手机，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补上后半句。
“我记得你们法务部部长好像快到退休年龄了吧？”
“我看你长得就挺像下一任部长的。”
发完，季临不等对方回复，直接锁屏把手机扔到桌上。
“丈母娘”远道而来，他这个当“女婿”的不好好准备准备？
那多不合适。
对吧？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