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阳光大好。
今天似乎是什么黄道吉日，市中心的一栋酒店大门外，挂起了气球和横幅。
巨大的婚纱照立牌上，新郎新娘笑容幸福的注视着每一位到访来宾。
现在是一点多，婚礼早就结束了。
进去的人少，出来的人多。
季临的车停在马路边。
他站在车外面，盯着酒店那扇旋转玻璃门进进出出的人。
表情懒洋洋的没什么兴趣，直到——
玻璃门转动，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黑色的连衣裙，款式简洁，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手里提着略显沉重的琴盒，避开人，快步走下楼梯。
额前的发丝都被风带动了两缕。
“可算出来了。”
季临瞬间来了精神，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
“结束了？没留下吃个席？”
问完，很自然的伸手接过琴盒。
“没，人多，烟酒味也大。”
林未晞的眼底带着倦意，抬头看他时，那抹疲倦就消散了大半。
“而且，你还在外面等我呢。”
“呦，长大啦。”
季临笑了一下。
拎着琴盒，和自家小女友并肩往车那边走。
关切道。
“报酬怎么样？没被欺负吧？”
“还不错，两千八百八十八。”
林未晞拉开副驾驶的位置，坐了上去。
“新娘好像在短视频上刷到过我，给的很痛快。”
流量时代是这样的，金风奖上那曲《恰空》的影响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消失。
“至于被欺负，我只是个拉琴的，婚礼流程结束就走，又不是伴娘要跟全程。”
她犹豫的说。
“而且……你不是来陪我了吗，就更不可能了。”
说完，林未晞靠进椅背，闭上眼。
似乎想趁回去的这点时间休息休息。
“……”
季临把琴盒放在后座，自己坐到主驾驶上。
“话说晞晞……”
“嗯？”
“这都是你这个月第几场商演了？”
季临开始掰着手指数。
“上周五是音乐咖啡厅，上上周日是那个商场的中庭活动，上上上周好像是某个公司年会暖场？这还没算你平时那些网课……”
听到这里，林未晞没有睁开眼，熟练的伸手轻轻拉住他正在数数的手指。
“别算了……”
微凉的指尖触碰皮肤。
季临话语停住，听她说完。
“数不太清，快回家吧……一会我还要上课。”
不是宁大的专业课。
是网课。
她给别人上。
大多都是一些刚开始学琴的小朋友，一小时一百五。
钱不多，但胜在稳定。
可以挤在接不到商演，没学校课程的时间里。
“好，回家。”
季临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声音混在汽车引擎里。
“我就是觉得，你最近是不是太拼了点？”
“咱们又不缺钱。”
他目视前方，试图让林未晞放松点说。
“接这么多活儿干嘛……怎么，想攒钱带我私奔啊？”
林未晞终于睁开眼，侧过头看他。
疲倦的笑了笑。
“……差不多。”
季临：“你最好是开玩笑的。”
“嗯，开玩笑的，只是想挣点钱而已。”
林未晞重新闭上眼。
抱歉，此乃谎言。
其实从接到林海志和徐丽萍的那通电话后，她就跟个陀螺一样开始连轴转。
练琴和学校的课程雷打不动。
为了兼顾商演和网课，睡眠时间被挤压的越来越少。
这期间，徐丽萍还打过几个电话，甚至换号打。
她嫌麻烦，索性设置了拒接陌生来电，一了百了。
林未晞知道这是鸵鸟行为。
但眼下，只能先这样了。
她需要时间，需要钱。
很多的钱。
多到能填上那个无底洞。
多到能买断那个可笑的“生恩”。
多到能护住现在这段美梦一般的日子。
多到……让她不必把季临也拖进这摊烂泥里。
“嘿，回回神儿，问你话呢。”
季临的声音打断了林未晞纷乱的思绪。
“发什么呆呢，拉琴拉傻了？”
林未晞再次睁开眼，视线聚焦。
“没……没事，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
季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趁着等红灯的功夫，仔细看了她一眼。
眼下那抹青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你看上去挺累的，后天那个校园艺术节，就非上不可？要不推了吧，好好休息一天。”
林未晞立刻摇头，斩钉截铁。
“推不了，得去，对评奖学金有好处。”
“啧。”
季临咂咂嘴。
“不至于吧林未晞，你什么时候这么在乎钱了，真想包养我，让我吃软饭啊？”
林未晞闻言偏过头。
居然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
然后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却很真实的弧度。
“我倒是希望……”
慢吞吞的，眼睛里闪烁着熟悉的揶揄。
“你能安安分分吃我软饭。”
季临：“……”
他视线下沉，从眼眸挪到少女形状漂亮的嘴唇上。
“不好意思，我牙口比较硬，软饭没意思。”
意有所指。
“我还是更想……吃点别的。”
“……”
林未晞根本不用细想，就知道这个人在说什么。
别开头，耳朵有点泛红。
“……回家再说，现在好好开车。”
绿灯了，季临从善如流的点头。
“我也没说现在就要啊。”
高难度车技他可不敢玩。
专心看路，只是眼神复杂起来。
回家，饭后。
还有又吃了点别的后。
林未晞换上居家服，等脸上残留的红晕褪去。
抱起笔记本电脑。
“那我先去上课了？”她指了指自己的房间。
季临正在看手机，抬头轻笑着应了一声。
“去吧，有事叫我。”
“知道了。”
卧室的门轻轻关上。
季临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很寻常的一天，看上去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
他家小女友，正以一种近乎自毁的节奏，把自己往死里逼。
林未晞自以为自己装的很好，可想瞒过他还是嫩了点。
前几天，他半夜起床上厕所，路过林未晞的房间。
听到门里传来沙哑的压得很低的声音。
悄悄往里看了一眼。
林未晞正对着电脑录课，明明已经很疲倦了，眼神却强撑着专注。
看到他，明显吓了一跳，慌忙暂停，挤出一个勉强的笑。
说吵到你了吗？马上就好。
那笑容，看的季临心疼。
“晞晞啊，我不知道你到底在盘算什么，又为什么非要一个人扛，不想让我插手……”
他望向林未晞卧室的房门。
又摇摇头，自言自语。
“不对，我大概率知道。”
估计又是那些别扭的，关于纯粹的坚持和保护。
季临眼神慢慢沉静下来，是他做什么大决定时常有的神色。
坦白讲，他为林未晞的独立和坚韧骄傲，也乐意看到她朝着目标努力。
但前提是，那真是林未晞自己的目标，而不是什么肮脏的破事。
“如果连自己女朋友被一些虫子缠住快累趴下了，都搞不定，护不住……”
季临站起身，活动一下脖子，走进卧室。
“那少爷我还算个屁的爷们。”
打开电脑，最新一封未读邮件。
陈主任发来的。
附件的名称很清楚：
《林未晞及其父母家庭情况初步调查报告》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