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丽萍坐在调解室,看着墙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八个大字。
人傻了。
不对啊。
全都不对啊。
她是来找女儿讨说法的。
当妈的找自己女儿,天经地义。
怎么就打错人,然后一转眼被个黑小子按在墙上,被一群人围着,被塞进警车,到这坐着了?
“咔哒。”
对面座位上传来一声轻响。
是李艺璇,她从包里摸出个小镜子打开,又拧出口红,慢悠悠的补妆。
动作不紧不慢的。
涂完口红,她抿抿嘴,侧过脸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然后才满意的“啪”的一声合上镜子。
“我呢,脸虽然没受伤。”
李艺璇把镜子和口红塞回包里。
抬起头,声音清脆,咄咄逼人。
“但受到了巨大心理惊吓。”
“我是拉小提琴的,靠手、靠情绪吃饭,现在我手还在抖,心慌,接下来的演出和工作都会受到影响。”
她摊开手,在空气中抖了两下。
然后向后靠。
抱起胳膊,继续说。
“我是星璨艺术基金会挖掘,星璨娱乐正式签约的艺人。”
“这事儿,我们公司很重视。”
说完,李艺璇斜了对面的徐丽萍一眼,像在看路边的史。
开玩笑,有星璨撑腰,这事能这么轻易过去?
我李艺璇是你想打就能打的?
“星、星璨的艺人……?”
徐丽萍面如土色。
什么情况?
打了个明星?
还是星璨的明星?
她当然知道星璨是什么,集团董事长就是他们云港人。
“是的。”
一直站在李艺璇旁边。
穿着西装、戴着无框方块眼镜、拎着公文包的男人,上前半步。
从内兜掏出名片,递出去。
“您好,我是星璨法务部派出的代表,也是李艺璇女士在本次事件的代理律师。”
律师透过眼镜看遍调解室众人,声音平稳的像在照着稿子念。
“关于我司艺人李艺璇,在宁城大学校内,于公开场合无故遭受徐丽萍女士的暴力殴打,并被多人目击一事,我司现已正式知悉,并高度关切。”
“我再重申一遍,我司坚决支持艺人依法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此事性质恶劣,对我司艺人身心健康及职业形象造成极大负面影响,我司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私下调解或和解。”
律师面向坐在桌子后面的两位警察。
“请务必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及相关规定,对施暴者依法进行严肃处理。”
徐丽萍脑瓜子里乱作一团。
星璨、律师、依法处置……
这些词就像巨大的滚石砸进泥潭里,溅起让她心悸、恐慌的泥浆。
这事怎么就变这么复杂了?
“不……不是!”
徐丽萍撑着桌子,猛的站起来。
“我不是要打她!我找的是我女儿林未晞!”
指着李艺璇,妄图拔高声音来掩盖内心底气不足。
“都是这姑娘戴个面具,害我认错人了!”
“这样!我道歉还不行吗?我给她赔不是!”
老警察敲敲桌面。
“坐下说,别激动。”
他端起保温杯,吹开浮在上面的茶叶。
喝了一口。
“你认错人,就能随便打人了?人家小姑娘凭什么白白挨你一巴掌?”
“我、我道歉!”
徐丽萍转向李艺璇,语气带着恳求。
“姑娘,这事是阿姨不对,阿姨眼瞎,阿姨给你赔钱,咱私了行不行?你说个数!”
其实,她很不服气。
这事退一万步讲,也是都有错。
但她徐丽萍惹不起星璨的律师,不得不低头。
“……我特么缺你那点钱?”
李艺璇低声嘟囔一句,随即别过头,不说话。
那表情,就像听见路边野狗冲她犬吠。
律师秒懂,代为开口。
“徐女士,我司艺人李艺璇签的合同,有对个人形象的严格要求。”
“您的暴力不法行为,已经对其造成潜在的商业价值损失、精神损害,我们不接受私了。”
他说的话滴水不漏,语气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我司坚决走法律程序。”
徐丽萍心都凉了半截。
打一巴掌而已,这么严重?
“不行!我要找林未晞!”
她对着看起来还算面善的老警察吼。
“警察同志,你把我女儿叫来!让她来说!是她算计我!这是我们的家事!里面肯定有误会!”
老警察和旁边坐着的年轻同事对视一眼。
后者翻开本子,轻咳两声。
“我们和校园艺术节的主办方确认过,林未晞同学因为身体不适,全程未参与今日艺术节活动,她的演出,由李艺璇女士代为完成。”
“此事有她的男友还有室友证明,属实,李艺璇女士也有校园临时通行证。”
“请问,林未晞同学家门都出不了,怎么算计您?”
年轻警察合上本子,看向徐丽萍。
“何况,您的家庭纠纷,与您今日殴打李艺璇女士一事,是两码事。”
会说这些的,只是想让这个激动的阿姨认清状况。
“两码事?!怎么会是两码事?!”
徐丽萍急得都破音了。
“要不是那死丫头躲着我不接电话,我能找来学校?我能认错人打错人?都是因为她!对,肯定是她和她男友那个野男人合起伙来给我下套!”
她越说越觉得占理,自己都信了。
对老警察哀求道。
“警察同志,肯定是我说的这样,你们得把我女儿叫来对质!这事儿归根结底全怪她!你们不能冤枉好人啊!”
“好人?”
李艺璇嗤笑着重复一遍。
本来,她只用坐着就行,但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太恶心人了。
松开胳膊。
声音不大,攻击性却极强。
“你快别逗我笑了。”
“你口口声声说找你女儿,你女儿知道吗?人家想见你吗?”
“连我是不是你女儿都认不出来,上来就给我一巴掌,你还有脸说自己是好人?”
徐丽萍一噎,这红头发的丫头真是有够牙尖嘴利。
“听好了,法盲。”
李艺璇将双腿交叠在一起,轻轻晃荡着脚。
短靴的鞋尖在空中一点一点。
“你闯进的地方是学校,一个没有通行证不让进的地方,打的是我,一个你压根不认识的陌生人。”
“你女儿怎么样,跟你打了我有关系吗?”
她歪了歪头,栗红色的卷发从肩膀滑下来。
“法律判案,是看你打了人,为什么打,造成了什么后果。”
“不是看你想打谁,打错了,然后说句‘我错了,我赔钱’,就能拍拍屁股了事的。”
“懂了吗,法盲。”
“你…!”
徐丽萍涨红脸,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你、你个没家教的,居然敢这么跟大人说话!”
“你家里人就教会你,得理不饶人是吧!你要是我闺女我三天就得打你一顿!”
李艺璇不屑的“嘁”了一声。
“那你该庆幸,我不是你女儿。”
“不然我必跟你对打,要么咱俩死一个,要么咱俩服一个。”
说完,她自己都有点想笑。
“幼稚的梦话就免了吧,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做母亲。”
李艺璇看向老警察。
后者了然的点头,站起来。
“好了。”
拿起桌上的笔录本。
说。
“情况我们基本了解了。”
“徐丽萍,你未经校方允许,擅自闯入宁城大学,在公共场合对李艺璇进行辱骂,并动手殴打,事实明了,证据确凿。”
“李艺璇方,坚持表示不接受调解,要求依法处理。”
他合上本子,下达判决。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相关规定,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寻衅滋事和故意伤害他人身体。”
“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拘留。”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