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临对面，坐着一个额头冒冷汗，紧张的搓裤缝的大卫戴。
那表情，就跟在晚自习玩手机的学生，被班主任在后门小窗上死亡凝视一样。
熟客都认识这人。
海王星酒吧的老板，还真姓戴。
“刚才那白头发二傻子。”
季临把手机锁屏，屏幕暗下去。
“是我兄弟。”
他往后靠进沙发，没什么温度的扯了下嘴角。
看向戴老板。
“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臭渣男，但是不是还挺帅的？”
老板喉结滚动一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帅……那可太帅了……”
就在十分钟前，眼前这男生当着他面打了个电话。
也没说什么，语气不知道是高兴还是生气。
然后，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就跟疯了一样。
叮铃哐啷的响，震的他心肝都在颤。
平时他想巴结都找不着门路的关系、给他这酒吧供货的老总，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
跟约好了一样。
说的翻来覆去，中心思想就一个。
季少在你那是吧？照人家说的做，做不好，你也别做了。
这才后知后觉。
眼前这个从冲突刚开始就安静看戏，最后才不紧不慢走过来，要和他聊聊的年轻人。
是星璨控股集团的少爷。
“季少……”
戴老板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
布料立刻湿了一小块。
“您、您是有什么不满意，还是有什么指示？我小戴保证鞍前马后，给您办得漂漂亮亮……”
他声音紧张的发飘，怕的要死。
废话。
能不怕吗。
海王星酒吧能开起来，当初是走了多少门路，托了多少关系。
好不容易搭上星璨旗下一个做酒水贸易的子公司……的子公司……的子公司……的子公司的销售经理的线。
才拿到比市价低的供货。
在人家季少眼里，他这小破店估计就是个可乐罐子，一脚就能踩扁。
不对，没那么坚硬。
顶多一次性纸杯。
“别紧张。”
季临脸上那点笑意收敛。
干嘛这么怕，他开的玩笑不好笑吗？
算了，说正事。
“我其实没什么要求，就一个。”
伸出食指，在空气中虚点一下。
戴老板立刻把脖子往前伸，竖起耳朵，生怕漏了半个字。
“您说您说…！”
“今晚在场的人，应该有很多都录了视频，或者拍了照……”季临说。
“我明白了！”
不等季临说完，戴老板直接点头如捣蒜。
“我马上让保安去收手机，挨个检查，盯着他们删！”
季临：“？”
你明白个der啊。
先不说这么干合不合规。
单说酒吧这么多人，能删干净？
估计早发出去了。
他的目的是不让事闹大，这么一搞想不闹大都难。
摆摆手，示意稍安勿躁。
“不是，你理解错了，这么做违法。”
而且容易起反效果。
“马上，星璨公关部门的人会过来。”
“他们会教你这种情况怎么处理，才能把损失降到最小，免得卷进去，导致你这店开不下去。”
“哎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感谢季少还惦记着我这点小本买卖……”
老板连连称是，心里只剩下庆幸。
不愧是季少，居然还关心他的死活。
“我要你做的，就是在舆论发酵后，站出来澄清并还原事件的全过程，免得有人造谣。”
季临站起来，穿上搭在沙发靠背上的外套。
“我兄弟您也看到了，脑子不太好。”
“影响您做生意，我替他道个歉。”
戴老板着急忙慌的跟着站起来，腰弯着。
小鸡啄米道。
“没有没有，季少……您千万别，我这受不起，实在受不起……”
“那位兄弟……性情中人，太性情了！”
季临没回应，从旁边抽了张印着酒吧logo的便签纸。
又拿起笔筒里的圆珠笔，快速写下一串号码。
把纸条推过去。
“今晚所有损失和可能产生的开销，会有人给你结账。”
“后续如果你店里因为这破事有什么问题，打这个电话。”
说完，季临迈开步子，转身就走。
“季少！您这就要走了？我送送您……”
戴老板捏着那张明明轻飘飘，却好像重逾千斤的纸条。
赶紧追上来。
“不用。”
季临头也没回，抬手随意在空中挥了挥。
“你忙你的。”
推开酒吧大门，夜晚的冷空气和他撞了个满怀。
拉紧衣服拉链，盘算着。
姑且是给王哲擦完屁股了。
但这烂摊子不可能彻底收拾干净。
少爷又不是万能的。
该帮的已经都帮了。
视频和照片在网络上流出后，季临只能尽量控评删除。
如果有人造谣，就让海王星酒吧出面澄清，将影响控制到最小。
至于私下里，人家要怎么传八卦，根本拦不住，也没法拦。
“啧，就当是给他长长记性。”
季临蹙着眉。
去年就知道，王哲这破烂性格迟早要整出大问题。
缺个人，缺件事。
狠狠教训一顿。
现在事有了。
但那个人，不是他。
“回去之前，偶尔也当一回‘正义使者’吧。”
季临深吸一口冷空气。
掏出手机，在最近通话里找了一个拨出去。
响了两声，对方接了。
“是我。”他边走边说。
“对，脸上挂彩那个，戴个眼镜。”
“跟着，看他往哪儿去。”
电话那头应了声。
季临补充。
“都规矩点，别干不该干的事，等我过来。”
挂了电话。
他把手揣进衣兜，冷的缩缩脖子。
走向停在路边阴影里的车。
干嘛？
刚才在酒吧喝的是果汁啊，有什么问题吗？
……
另一边，女生宿舍楼门口。
孙柠在门禁感应器前站了好几秒。
直到后面有女生等的不耐烦了说了句“姐们儿，你给那门相面呢？”，她才像惊醒一样，刷卡进去。
“抱、抱歉……”
小声说了这么一句后，孙柠赶紧往里走，爬上楼梯。
每走一步，脚都有点软。
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复杂的人际关系。
短短一晚上，世界观好像被砸碎，又重新构筑了一遍。
原来真的是这样……
不是所有人，都是人。
走到寝室门口，停下。
孙柠抬手，用力揉了揉脸。
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憋在胸口，直到肺有点发胀，才缓缓吐出来。
“好。”
她对着旁边消防栓的暗色玻璃，使劲扯了扯嘴角。
那个影子，露出一个看起来和平时差不多的笑容。
转动门把手。
“嗨害嗨！”
孙柠一把推开门。
用刻意装出来的，过分活泼的调子。
开口。
“我回来辣！”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