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柠抱着三女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后，情绪平稳了不少。
虽说嗓音还带着哭过的嘶哑，但已经可以好好说话了。
“其实吧……”
“现在仔细想想，我好像也没那么喜欢岳伟。”
几个室友像看傻子一样看她。
那意思是。
你才知道？
“真、真的，你们别这么看着我行不行？”
孙柠掰着手指数。
“他其实挺装的，总爱显摆自己懂这个懂那个秀优越感，还特爱动手动脚，老想搂我腰摸我头，我其实有点烦，但……又觉得谈恋爱好像都这样？”
这番话真假参半。
一部分原因，是她之前确实这么觉得，只是选择性忽视了。
另一部分原因，是想强行挽救一下尊严，再怎么说她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情感骗局。
“我会被他骗……”
孙柠有点懊恼地摸了摸自己的马尾。
“可能除了我确实有点……咳，傻吧，还是因为，一直以来只有他主动凑上来，把我当女生看、追求我。”
“满足了我那点虚荣心吧。”
刚才哭成那样。
伤心有，不多。
更多是气的。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啊？
也是长见识了。
“还记得上次吃火锅，峰学长说的话吗？”
宋佳君引经据典。
“现在这时代，很多恋爱关系，不一定是因为多喜欢。”
“而是各取所需，两个单身的人有各自的需求，刚好遇上了。”
她看看林未晞说。
“像未晞和季学长那种，真的属于小概率事件了。”
孟依然点头：“要么说峰学长和佳君姐清醒呢，没有把需求当成恋爱，不去赌小概率事件，不像某人……啧啧啧。”
孙柠委屈巴巴。
“然然你又阴阳我……”
“不过确实，我也是该的，长教训了。”
她回忆了一下，之前岳伟露出那副斯文温柔的笑脸。
夸张的做了个呕吐的表情。
“呸呸呸！什么人啊！真恶心！比不上我义子东子一根！”
“东学长？白毛鲤鱼和季学长的室友啊……”
孟依然一副“他啊，确实”的表情。
“人家确实专一，甚至能说有点轴了。”
“他老念叨的那个晴晴女神，是我高中一学姐，她已经不止一次跟我吐槽，说东学长追她有多锲而不舍，风雨无阻送早餐，节日礼物一次不落，被拒绝八百回了还能乐呵呵发vx问‘明天降温记得加衣服’。”
“人家学姐属实被他烦得不行，又没办法，东学长也没死缠烂打，被拒绝就走，下次继续……持之以恒的对她示好，她说她都快被感动了，但就是喜欢不起来。”
她翻了个白眼，盘算道。
“这么看来，季学长的室友人都还不错。”
“白毛鲤鱼……啧。”
孟依然咂咂嘴，七个不服八个不愤道。
“这次确实干得不错。”
“亏他能想到用这种钓鱼执法，引你过去抓奸的方式让你清醒。”
行吧，看在柠子的份上。
以后不叫他甩籽鲤鱼了。
“对啊……”
提到王哲，孙柠这个慢半拍，也终于反应过来了。
再傻也能看出来，王哲搞这么一出，是为了帮她认清岳伟的真面目。
她当时气懵了，脑子一团浆糊。
现在回过味来，心里那点愧疚感“噌”的就冒了出来。
回头得好好谢谢他……
“对在哪？！”
孙柠猛的从椅子上弹起来，差点带倒椅子。
“我把这事给忘了！”
她抓住孟依然的胳膊，急吼吼的。
“然然！王哲学长可不是什么钓鱼执法！他他他自爆了他！”
孟依然被她晃得头晕，一脸懵的眨眨眼。
“蛤？”
宋佳君幽幽的重复：“自爆？”
哦……
“我大概懂了。”
怕不是《春物》看多了，模仿某个大老师。
中二病真多。
开玩笑的。
王哲那种现充，估计认识的动漫也就《死火海》或者《咒回》之类的吧。
“原来如此。”
林未晞也微微颔首。
“我也懂了。”
其实她完全不懂自爆是什么意思。
她懂的是，为什么之前在家里，季临那么着急了。
毕竟“自爆”这词听起来挺危险的。
“不是？”
孟依然左看看，右看看。
急了。
“你们懂啥了啊？！这里只有我一个没搞清状况的吗？！”
“哎呀！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了！”
孙柠比她还急。
“简单来说……王哲学长是把他和岳伟那些…‘光辉事迹’，当着酒吧好多人的面，全抖出来了！跟岳伟同归于尽了！”
说着，脑袋不自觉的低下去。
“我却……却因为当时情绪上头，说了重话，骂他恶心，骂他和岳伟是一丘之貉……”
小声对孟依然央求道。
“然然，你可以去看看他吗？我感觉他现在……肯定很难受，很需要人安慰。”
“最好……再帮我跟他道个歉，说我不是故意的……”
孟依然：“？”
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
关我屁事。
那白毛自己作的死，自己受着呗。
而且，她以什么立场去看他？还安慰？
可这些话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说出口。
莫名其妙回想起，先前在学生会办公室，王哲那个大大咧咧的笑。
那句“你等着我的好消息，然后，好好安慰失恋的柠子就行了”。
原来，他就是想用这种弱智办法。
“靠，我真是欠他的……”
孟依然烦躁的扯了扯垂在胸前的头发。
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外套。
“行吧行吧！我去看看那傻波一死没死！”
“等等。”
林未晞开口叫住她。
“季临和我说过一些事，让我自己判断该不该跟你说，什么时候跟你说。”
现在，应该就挺合适的。
走到孟依然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关于王哲，季临跟我说过……”
“他也认真谈过一次恋爱，是初恋，结果那女生绿了他，他们那群共同朋友，一起瞒着他，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后来就，水泥封心了，开始当渣男海王。”
林未晞用了这两个个比较古早的词。
语气里没什么起伏。
这事和她没关系，她只是个传话的。
“但季临说，王哲有个三不原则，不碰不好看的……”
孟依然吐槽：“这算个鸭儿原则。”
林未晞没有接茬，继续说。
“不碰兄弟喜欢的。”
“不碰单纯的。”
“只和那些本身也是老手，同样爱玩的女生折腾。”
“季临说，王哲是觉得，人渣就该和人渣互相折磨，别去祸害那些还相信感情的好人。”
“这是一种幼稚的报复，报复前女友，报复那些玩弄感情的人，也报复当初那个太傻太认真的自己。”
孟依然蹙眉嘀咕：“哼，幼稚死了。”
可表情却变得复杂起来。
“你干嘛告诉我这些？想说那货其实也没那么渣？有底线？”
林未晞很坦率：“不知道，我对除了季临以外的男生不感兴趣。”
更何况，她对人际关系的运用，远远没自家男朋友那么熟练。
就是觉得，再不讲就没有机会了。
说。
“多知道一点，总没坏处。”
孟依然抿唇，握住门把手。
“是没坏处。”
拉开门，最后看向孙柠。
“柠柠你……”
后者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没事！哭了一鼻子又跟你们聊了那么多，早就好了！”
孟依然眼神游移片刻，最终还是点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路上小心点……”
孙柠朝着门的方向挥了挥手。
其实她撒了个谎。
就算知道岳伟是伪装成人类的垃圾，就算知道不值得伤心……
可想通过短短一次话疗，妄图完全走出来，那是不可能的。
心里缺了一块似的疼痛，被恶语相向的自我怀疑，还有挥之不去的自卑。
如同潮水褪去后，留在沙滩上的痕迹，不会那么容易干的。
恐怕，这次事件的后劲儿和影响，会在未来以另一种方式呈现出来吧。
“算了，不想了，睡觉睡觉！”
孙柠钻进被子。
她摸出手机，屏幕的亮光映着她的脸。
指尖悬在岳伟那个备注是“岳学长”的聊天框上，停了停。
然后用力扣字。
【孙柠：去死吧，人渣】
就见一个红色圆圈带着刺眼的白色感叹号，跟在信息条后。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下面跟着一行灰色小字。
【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孙柠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鼻子莫名一酸，喉咙又开始发堵。
“可、可恶啊……”
“居然……比我快一步。”
“好、好气哦。”
她狠狠吸了下鼻子，试图把那股酸意强行憋回去。
没成功。
宋佳君看着微微发颤的被子，想上去说点什么。
“……”
却被林未晞摇头阻止。
今天过后。
她们几个里年龄最小的小室友孙柠，恐怕才真正明白。
原来成长。
总是伴着这样细小又真实的疼痛，悄然而至。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