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未晞盯着这个备注。
挂断。
非常想挂断。
可……林海志，和徐丽萍不一样。
至少，不完全一样。
他会在vx上给她转账，数额不大每次也就几百。
虽然她从来不收。
他会说些“天冷了记得加衣服、在外面有事跟爸说”这种干巴巴的关心。
虽然她从来不回。
“嗡……嗡……”
手机在林未晞手里倔强的振动着。
她闭上眼。
想起很多年前，林海志不顾徐丽萍的谩骂，支持她去谭玉华老师那里学琴。
那是这个男人，唯一一次做了件勉强像个父亲的事。
后来呢？
后来，那点微弱的支持。
在徐丽萍日复一日的吵闹，在她每次需要父亲保护时的沉默，在那个冰冷的家中，碎成渣。
“好吧……”
林未晞深吸一口气，自言自语。
“就听听你想说什么吧……”
如果又是来给徐丽萍当传声筒。
就立刻挂断。
走到阳台，拉开玻璃门。
十一月的夜风卷进来，带撞了林未晞一个满怀。
“到底是立冬了。”
还怪冷的。
算了，懒得回去拿外套了。
反手带上门，隔绝了隐约传来的，季临打游戏时的笑声。
只剩下夜晚的风声，和手机催命般的振动。
林未晞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侧。
“喂。”
“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出林海志疲惫的，小心翼翼的声音。
“晞晞啊……最近过得还好吗？忙不忙？”
林未晞声音冷静的没有任何情绪。
“好的很，有事直说。”
林海志顿了一瞬，犹豫道。
“就是……你妈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啊？”
“不想接。”
林未晞回答的斩钉截铁。
“我和她没什么可说的。”
风刮过脖颈，她缩了缩肩膀，另一只空着手抱住了胳膊。
“哎……”
电话那头的林海志发出了沉闷的叹息。
“你妈她那人你也知道……就是脾气爆了点，但怎么说也是你妈妈。”
“是关心你。”
关心？
徐丽萍也配说这两个字？
林未晞只觉胃里一阵翻腾，想吐。
她不想再多说任何话。
“没事挂了，我还要看谱子。”
“别，晞晞，你听爸说……”
林海志话音未落，电话那头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接着，一个尖锐的女声从背景音中隐约传来，咄咄逼人。
“林海志！你跟她废什么话！磨磨唧唧的！手机给我！”
短暂的杂音后。
徐丽萍的声音清晰的炸开。
“喂？晞晞？”
一开口就是理直气壮的质问。
“你翅膀硬了是吧？！啊？！我给你打电话你都敢挂？还挂两次？！”
林未晞眼帘低垂。
看吧。
果然是这样。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林海志这个懦夫，当了徐丽萍一辈子应声虫和不动手的帮凶。
她还指望这个男人有什么变化？
真是蠢得可以。
“……”
林未晞不想说任何话，拇指已经挪到了挂断的红色图标上。
“哑巴了？问你话呢！”
沉默令徐丽萍的嗓门更大了。
“国庆怎么回事？家也不回！还跟个开破polo的野小子鬼混？”
“上个大学别的没学会，光学了些不三不四勾引男人的本事是吧？！”
“我告诉你林未晞，今年寒假，你必须给我回来！听见没？！”
林未晞拇指悬在挂断的图标上，没按下去。
盯着夜色中黑黢黢的树枝，眼神一点点冷下去，空了。
“你……看到了？”
这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可能。
季临的存在，被这个女人得知。
“不然呢？！”徐丽萍嗤笑。
“还能指望你个锯嘴葫芦主动说？！”
她喘了口气，语气更冲，语速更快。
噼里啪啦的，不给林未晞任何插话的机会。
“还有！要不是你贾阿姨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还拿了个什么冠军？金什么奖？金风奖？是这名吧？”
“奖金三万！整整三万！”
“你手里拿这么大一笔钱，一声不吭！一分钱都不知道往家里打！你怎么这么自私自利？！啊？！”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你！看看你贾阿姨家闺女，人家在京城打工，一个月累死累活，还知道每月往家里打三千！自己就留一点吃饭交房租！”
“你呢？！连孝顺两个字怎么写都忘了吧？！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赶紧的！把那三万块钱给我打回来！正好，你弟弟该上高中了，花钱的地方多！算你这个当姐姐的给家里做点贡献！”
林未晞死死咬着下唇，握手机的手，连带着全身都在颤抖。
气的。
她是真的切身感受到，原来“气抖冷”不是调侃。
其实，林未晞一直觉得，自己的情绪很稳定。
一般的事，刺激不到她。
可徐丽萍，总有办法，三言两句就能让她辛苦垒起来的平静和理智，轰然倒塌。
这个女人……
到底，是哪来的脸，说这些话？！
“我没钱给你。”
林未晞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像绷到极限的琴弦。
“林浩怎么样，是你们的事，和我没关系。”
“没钱？！没关系？！”
徐丽萍炸了，尖叫起来。
“林未晞！你说的是什么混蛋话！他是你弟弟！亲弟弟！”
“林海志！老林！你听听！这就是你惯出来的好女儿！说的这是人话吗？！”
林未晞把指甲掐进手臂肌肤里。
刺痛，让脑子勉强恢复一线清明。
挂了吧。
没必要。
跟这个女人说什么都没用。
改变不了任何事。
“哦，对了。”
徐丽萍的声音忽然压低了点，夹杂着恶意还有了然的讥讽。
“没钱？是拿钱在外面养男人了吧？”
“可以啊林未晞，拿家里的钱去倒贴外面的野男人。”
“真行，真给你们老林家长脸啊。”
“…！”
瞳孔骤然紧缩，林未晞脑子里最后那一线理智。
“啪”的崩断。
林未晞放弃了挂电话的机会。
说她可以。
说季临，不行。
“闭嘴……”
林未晞银牙紧咬，声音陡然沉下去。
仿佛每一个字下面，都压抑着怒火般，冰冷异常。
“他是我男朋友，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不是什么野男人……”
“你给我，把嘴放干净点…！”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