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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6 章

第126章 哥哥

婚后慢熟 · 别叫我美丽 · 2127 字


慕思婉的眼睫颤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薄砚将周家的情况缓缓道来——海城,航运世家,女儿周予安五岁时在海城码头走失,父母寻了二十多年从未放弃,家中还有一个哥哥,周叙白。

慕思婉听完,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像溺水的人挣扎着浮出水面,却被一波又一波的浪头按回去。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周予安……周予安……”

慕思婉一声一声地低喃这个名字。念到第三遍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她抬眸看向薄砚,眼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蓄了一层水光,亮晶晶的,却拼命忍着不让它落下来。

“我叫周予安吗?”

薄砚看着她,心脏像被人攥了一下。他伸手,掌心覆在她发顶,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她的脑袋。

“现在还不能确定。要先跟周叙白见一面,做过亲子鉴定,才能彻底弄清楚当年的事。”

慕思婉深吸一口气,努力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全部压下去。她压住了眼泪,却压不住眼底的茫然。

那种茫然的、像迷路的小孩不知道往哪走的神色,薄砚从未在她脸上见过。

“那我能跟着一起去吗?”慕思婉的声音小了下去,带着一种不确定的、试探性的怯意。

“当然可以。”薄砚盯着她这副难得脆弱的模样,心脏又酸又涨,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了,“周家贴了一张周予安小时候的照片,要不要看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关于从前的记忆。”

慕思婉说不出话来,只能捂住嘴巴,一个劲地点头。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她咬着唇,死死忍着。

薄砚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手机,翻到那张保存了很久的照片,递过去。

屏幕上,一个小女孩坐在旋转木马上,扎着两个小辫子,眉心一颗极浅的痣,笑容灿烂得像要把整个世界的阳光都收进眼睛里。

慕思婉盯着那张照片。

比似曾相识先涌上心头的,是恍然隔世的陌生感。她不记得自己坐过旋转木马,不记得自己扎过那样的小辫子,不记得自己曾经笑得那样开心。

眼泪砸落在手机屏幕上,一颗,又一颗。她茫茫然抬起头,看向薄砚,声音发抖,嘴唇也在发抖,“这不是我,薄砚。这怎么可能是我?”

在她能记住的所有记忆里,她从来没有笑得这么开心过。孤儿院灰暗的走廊,慕家冷冰冰的阁楼,被锁上的门,黑暗中独自蜷缩的自己——这才是她的童年。

她看着照片里那个小女孩,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看另一个陌生人的一生,模模糊糊的,什么都看不清。但她控制不住地想哭。全身都在发抖,从手指尖到膝盖骨,从胸腔到喉咙,像有什么东西被强行从身体深处挖了出来,血淋淋地摊在她面前。

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在撕裂,尖锐的、刺痛的,像一把钝刀在颅骨内侧来回锯。她伸手抱住自己的头,指节泛白,牙齿咬得咯咯响。

“好痛……薄砚,我的头好痛……”

薄砚的心猛地沉下去,将女人整个搂进怀里。他的手按在她后脑勺上,一下又一下轻揉,“没事,别怕。我在你身边。别怕,宝宝,我会陪着你。”

薄砚看她状态不对,拿起手机要打120。

慕思婉的身体还在发抖,一下一下地抽搐着。她的手指攥着薄砚的衣领,攥得指节泛白,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然后那根浮木也抓不住了。

她的手松开了,整个人软下去,无声无息地往他怀里滑。

“慕思婉?慕思婉!”

——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远,低沉急促的“慕思婉”被风吹散,碎成一片一片,飘进黑暗里。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道声音。

——“安安。”

女人的,温柔的,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软糯尾音。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像沉在海底多年的沉船被人打捞起,锈迹斑斑的门被推开,灌进来一整个消失的世界。

“安安,慢点跑,别摔了。”

阳光。

很大的阳光,铺天盖地地倾泻下来,白花花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她看见自己小小的手,肉嘟嘟的,攥着一根棒棒糖,糖纸在风里哗啦啦地响。她蹲在花园里看蚂蚁搬家,有人从身后把她抱起来,举过头顶,转了好几圈。风灌进她的裙摆,像一只鼓满的帆。她笑,笑得很大声,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一排还没长齐的牙齿。

她从来不记得自己这样笑过。

她是慕思婉。

慕思婉不会这样笑。

可是眼前这个笑容明媚的孩子,也是她。

是周予安。

画面断断续续的,雪花点一闪一闪。她看到自己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银耳羹,甜丝丝的,莲子炖得软烂。有人拿纸巾给她擦嘴,拇指上有一颗褐色的痣。

看到自己趴在沙发上,攥着彩色蜡笔在本子上乱涂,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举着纸跑过去给什么人看,嘴里喊着“爸爸——爸爸你看——”。

看到自己洗完澡被一条大浴巾裹住,从头到脚地揉,毛巾移开的瞬间,面前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弯着腰,笑眯眯地看着她说“我的安安真香”。

看到自己骑在一个少年的脖子上,两只手抓着他的耳朵,走过长长的码头。海风吹过来,咸咸的,黏黏的,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糊了一嘴。她咯咯地笑,弯下腰,把脸埋进那人的头发里。

“哥哥,跑快一点,再快一点。”

“那我们安安要抓紧了,千万别松手,哥哥要跑起来了——”

声音断断续续的,她听不真切。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还是在发抖。失去意识很久的身体瞬间变得好轻,那些被锁在记忆最深处的碎片浮上来,一块接一块,拼不成完整的画面,烫得她眼眶发酸。

原来有人曾经那样叫过她,“予安,予安,周予安——”

慕思婉猛地睁开眼。

病房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光,消毒水的味道。干涩的眼眶,酸胀的鼻腔,嘴上还咬着什么东西,淡淡的血腥味涌入齿间。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