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思婉盯着他紧抿的唇线,轻声问:“薄砚,你又生气了。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很多事情,她都弄不太懂。
头顶传来一声轻叹。薄砚抬手,把她被海风吹乱的碎发撩到耳后,指腹从她脸颊边轻轻擦过。
“我没有生气,慕思婉。”
慕思婉抬眼,对上男人深沉难辨的眼神,在心底想——所以不是生气,又是什么呢?
海风把她的头发又吹乱了。薄砚没再帮她撩,只是把西装领口拢了拢,半开玩笑地说:“明天跟太太的约会泡汤了,我郁闷一下,不过分吧?”
慕思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我们……约会?”
这很奇怪。按理来说,“约会”这两个字,应该只用于情侣之间。怎么会适用于她和薄砚呢?
“嗯,约会。”
薄砚转过身,双手撑在栏杆上,海风把他的衬衫吹得鼓起来。
他垂眸看了一眼腕表,轻声道:“一起再待五分钟吧,慕思婉,然后我再送你回去。”
慕思婉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也倚在栏杆上。
海面在夜色里铺开,黑沉沉的一片,望不到头。海浪一波一波涌过来,拍在船身上,又退回去,发出低沉的声响。
慕思婉盯着那片海看了很久,忽然开口。
“薄砚,我今天有一件事忘记跟你报备了。”
薄砚偏头看她:“什么?”
“从小到大,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大海。”
“原来真的这么宽,这么广。”慕思婉感叹道,“和电视剧里演的一样。”
“原来从京北市到海城,坐高铁只要四个小时,很可惜我现在才看到。”
薄砚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他刚要张口——
五分钟一到,远处的海面忽然亮了。
几千架无人机从游轮后方升空,铺了大半个夜空。蓝的,金的,银的,密密麻麻,伴随着人群的惊呼声,一下涌了上来。
慕思婉仰起头,眼底映出一片流光,同样惊叹出声。
薄砚侧眸,注意到女人眼底藏不住的诧异与惊喜,扯唇轻笑。
嗯,这也算约会了。
薄砚轻声喊她。
“慕思婉。”
慕思婉侧眸看他。远处无人机的光还没散尽,明明灭灭地映在男人眼睛里,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
“所以,”他低声问她,“也是第一次看无人机表演?”
慕思婉点点头。
薄砚收回视线,靠在栏杆上,望着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空。
“第一次看大海,第一次看无人机表演,和第一次吃饭、第一次解剖,没什么不一样。”他的声音很轻,被海风吹散了一点,“你第一次上解剖台的时候,会觉得可惜吗?怎么这么晚才摸到手术刀?”
慕思婉想了想,摇头。
“不会。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薄砚笑了一声,偏头看她。
“那就对了。第一次看海也一样,要觉得兴奋,而不是可惜。”
“不是所有第一次都要趁早。晚一点看到,反而记得更清楚。”
海风吹乱了慕思婉的发丝,模糊了她的视线,连带着男人站在她面前,轮廓也显得高大又温柔。
薄砚俯身,一个吻落在她唇角。
很轻。
一触即分。
慕思婉怔在原地,听见薄砚对她说。
“往后还有很多个第一次,慕思婉,我们慢慢来。”
——
慕思婉回到酒店时,夜已经很深了。
何萌已经睡了,轻缓的呼吸声从另一张床上传来。慕思婉躺下来,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睡不着。
唇角还残留着那个吻的触感。
明明很轻,只是落在唇角。他们做过那么多更亲密的事,慕思婉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吻,好像比之前留下的每一个痕迹都深刻。
“往后还有很多个第一次,慕思婉,我们慢慢来。”
那声音还在耳边,像海风一样,散不去。
半夜,她有些喘不上气,缓缓吸气,又缓缓呼出。
快三点了。
离她每晚雷打不动的睡觉时间,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
慕思婉盯着酒店的天花板,想不通——
到底,为什么睡不着?
——
慕思婉盯着天花板,一直睁眼到五点半。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她索性不睡了,起身换衣服下楼。
酒店外面就是海,晨风带着腥咸的味道扑面而来。慕思婉在空地上打了一套八段锦,又沿着海岸线跑了半个多小时,直到身上微微出汗才停下来。
回酒店的路上,她拐进便利店买了两份早餐。豆浆、饭团、三明治,还顺手拿了两盒酸奶。
推开门的时候,何萌正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姐姐?”她揉着眼睛,声音含糊,“你这么早就起了?平常不是七点半才起?”
“嗯。”慕思婉把早餐放在桌上,“给你带了饭。”
何萌接过,甜甜地笑:“谢谢姐姐。”
她咬了一口饭团,职业病发作,盯着慕思婉的脸看了半晌。
“眼底青黑,眼睑轻微水肿,皮肤干燥——”她嚼着饭团,含糊不清地说,“姐姐,你昨晚没睡啊?”
慕思婉拆豆浆的动作顿了顿。
“对了。”何萌又想起什么,“昨天下午你去哪儿了?怎么没跟我们一起回来?”
“我……”老公两个字在舌尖烫了一下,她改口道,“我丈夫昨天过来,我去找他了。”
何萌恍然,眼底滑过一丝促狭,笑得暧昧又意味深长。
“难怪昨晚一夜没睡,姐姐姐夫感情真好。”
慕思婉没解释,低头喝了一口豆浆。
“快起床吧。”她说,“九点要准时出发。”
——
回到京北,还来不及休整,慕思婉就接到了鉴定中心的电话。
“京北大学出了事。”李冀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名大三男生在宿舍死亡,初步判断是意外,但家长不认,在警局闹着要二次鉴定。警局那边点了你的名,直接过去。”
慕思婉应了一声,挂了电话。人还站在高铁站的出站口,她看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天,拦了辆车。
“市刑侦局。”她说。
车子驶入车流,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高铁上那点还没来得及消化的海风味道,被京北干燥的空气一寸一寸地挤走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