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擎望着女人平静的双眸,忽然有些不甘心。如果真的从未在她心里闪过一丝波澜的话——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涩。
“如果我高考过后来找你了呢?”他问,“我们之间的结局,会不会又不一样?”
当年他在慕家给周予安补完最后一次课,曾经跟她承诺,等他高考完,就会想办法带她出去。
他记得她趴在阁楼的窗口,发丝干枯,眼眸亮亮的,用力点头。
“好啊,哥哥,你考完就来找我,好不好?”
他以为他还来得及。可是后来,他还没等到高考,家里就迎来了变故,父亲执行任务牺牲,怕被歹徒报复,全家不得不举家搬迁,连夜离开了京北。
他甚至没来得及跟她告别。
周予安抬起眼,看着他,眼底带着一抹真切的茫然。
她几乎有些忘了这件事了。
那段记忆被她连同整个童年一起锁进了黑暗里,后来打开了,里面也没有孟擎的那句承诺。
孟擎看着她眼底的茫然,忽然就笑了。释然的、轻轻的叹息。
“我知道答案了。”
男人理了理衣领,后退一步,站定,抬起手,冲周予安敬了一个军礼。姿态笔直,眼神清正。
“祝你幸福,周予安。”
他转身走了。
阳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点点地,从她脚边移开,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尽头。
周予安站在原地愣神,目光落在那条空荡荡的街道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后悠悠飘来一道声音。
“好看吗?”薄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语气凉凉的,“舍不得的话,要不要老公帮你把人追回来?”
周予安回过神,转过头,对上男人那双危险眯起的眸子。她识相地转移了话题。“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薄砚轻嗤一声,阴阳怪气起来是一把好手。“怎么了?还打扰到你们了?我这正宫还得腾位置呗。”
周予安:“……”
她顿了几秒,盯着他那张紧绷的俊脸,忽然福至心灵,“薄砚,你是不是吃醋了?”
男人的脸色一滞,别过脸,轻哼了一声。“看出来了?打算怎么哄我?”
周予安沉默下去。
哄活人并不在她的舒适区,尤其还是哄薄砚这种不太讲逻辑的活人。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薄砚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正准备开口把这个话题揭过去。
“别吃醋了,薄砚。”周予安说。
薄砚:“……”
算了。能说出来就已经是进步了,不能对小人机要求太多。
回沐晏园的路上,薄砚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听了几句,眉头越拧越紧,脸色沉下去。“行,你先稳住局势,别着急,我马上过去。”
电话挂断。他看着周予安,眼底的烦躁压了压,声音尽量放得平稳。“美国分公司那边出了点事,我要马上赶过去处理。大概要出差两周左右。”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抱歉,可能没办法陪你一起试婚纱了。”
婚期临近,老太太跟他们说过过两天去老宅试婚纱。
周予安怔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没关系,你去吧。我一个人也可以。”
薄砚盯着她依旧淡定的双眸,在心底叹了口气。
是一个人也可以,还是根本不在意他有没有陪在她身边呢?
时至今日,他仍然无法确定周予安对他的喜欢,究竟占比有多少。
如果他对周予安的爱意是百分之百,那么其实,周予安对他的爱意,只要有百分之五就可以了。
可是大概率连百分之五也没有。
男人俯身,吻落下来。缠绵的,带着歉意和不舍,舌尖抵开她的唇齿,勾住她的,又松开,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抱歉,宝宝。真的抱歉。”
周予安被他吻得呼吸有些不稳,感受到他的不舍与歉意,心脏也跳得异常快。
但她是真觉得没关系。不就是试个婚纱吗?又不是一个人不能试。况且奶奶和妹妹都会陪着她,她不是一个人。
“没关系。”她的嗓音轻轻的,抬手摸了摸男人鬓角,头发新长出来,毛茸茸的,暖绒绒的,“你安心去出差就好。”
——
薄砚送周予安回到沐晏园后,甚至来不及收拾行李,转身就踏上了前往美国洛杉矶的私人飞机。
事态比他预想的要严重。美国分公司的高层出现了叛徒,将核心机密卖给了竞争对手,导致几个正在推进的重大项目被迫中断,资金链出现断裂,稍有不慎,整个北美市场就要崩盘。
他落地之后几乎来不及休息,直接去了分公司,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得像要滴水。他一连开了十几个小时的会,雷厉风行,拍板定案,裁撤,重组,追责。
——周末。老宅。
婚纱是老太太提前三个月就定好的,找了意大利的设计师,量了周予安的尺寸,漂洋过海送过来。周予安站在老宅二楼的穿衣镜前,薄柠帮她拉着裙摆,老太太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戴着老花镜,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从镜子里打量着周予安。
“腰好像收得紧了点,”老太太皱了下眉,“是不是设计师尺寸记错了?”
周予安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是我又吃胖了一点。”
在海城周家,沈若清非常热衷于给她投喂东西吃,而周予安也难以拒绝。
“怎么会呢。”老太太笑眯眯地改口,“也是设计师没有考虑好,时间过去这么久,身材有一些变化也正常,等一下让设计师再改改。”
婚纱的裙摆在晨光里铺开,蕾丝的花纹一层一层地重叠,像海浪,又像云朵。周予安站在镜子前,手指轻轻抚过腰间那一片手工缝制的珠绣,每一颗珠子都嵌得很稳,针脚细密,摸上去有微微的凸起。
这是薄砚两个月前就让人开始做的。他选了面料,定了款式,连裙摆的长度都反复确认过。他那么忙,却在这些事情上花了那么多时间。她怎么会怪他呢。
薄柠蹲在地上,把裙摆最后一个褶皱理好,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嫂子,你转一圈我看看。”
周予安转过身,裙摆随之旋转,像一朵盛开的白色的花。晨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她肩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暖黄色的光里。
老太太看着她的背影,满意点头,问周予安,“对了,亲家公亲家母定好时间了吗?打算什么时候过来一起商讨婚礼事宜?”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