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她几乎没有合眼。飞机降落的时候,洛杉矶是傍晚,夕阳把机场的玻璃幕墙烧成一片浓烈的橘红色。她下了飞机就开机,王晋的地址已经发过来了。
赶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已经结束了。
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王晋站在病房门口,看见她,赶忙迎了上来。
“太太,手术很成功,人已经醒了。医生说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
周予安点了点头,推门进去。
病房很大,是单独的VIP间,安静得只听得见心电监护仪规律的嘀嘀声。薄砚半靠在病床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脸色比平时白了很多,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打了麻药,他现在已经睡着了。
周予安先跟主治医生聊了注意事项,又确认了复查时间和出院后的饮食安排,把所有该问的都问完了,才走进病房。王晋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说:“太太,您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飞了十几个小时,脸色太差了。”
“不用。”周予安摇了摇头,“王助理你先回公司吧,薄砚突然病倒,公司你需要处理的事情应该也不少,薄砚我来照顾就可以了。”
王晋点点头,没有再坚持。
毕竟公司现在需要他处理的事情还真不少。
周予安在床边坐下来,安静地盯着他看。过了很久,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睫毛。那睫毛在她指腹下颤了颤,像一只被惊动的蝴蝶。
她没有收手,又碰了一下,然后手指顺着他的眉骨慢慢滑下来,停在他脸颊上。
太累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趴下去的,只知道额头抵着他的手臂,他的体温隔着病号服透过来,温热的,一下一下地跳。
她闭上眼睛,这一次很快就睡着了。
——
薄砚醒来的时候,觉得手臂有点麻。
他偏过头,女人的睡脸近在咫尺。睫毛安静地垂着,鼻梁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眉心那颗浅痣在晨光里显得很淡。
老婆?
他回到京北了?
还是,在做梦?
薄砚眨了眨眼,没有动。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久到他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酸。
薄砚,你真是没救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回北美的公司差点倒闭,多年心血毁于一旦,几个亿的项目打了水漂,你躺在病床上,脑子里想的竟然还是周予安?
哦,她是我老婆啊。
那没事了。
薄砚俯身,原本只打算很轻地吻了一下她的唇。但是他们太久没接吻了,于是一下,又一下。
薄砚仿佛上了瘾。
嘴唇很软,是温热的。
真的是梦吗?
他试探性地伸出舌尖,轻轻舔过她的下唇,尝到了她本身的味道——他分不清那是牙膏味还是什么味,但他确定,这是真实的触感。
周予安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他的睫毛几乎扫着她的睫毛。
周予安没有躲。她抬起手,扣住他的后颈,轻轻回应。
薄砚怔了一瞬。然后他用力吻了回去。
吻得太用力了。腹部的伤口被扯动,他闷哼一声,眉头猛地拧紧,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嘶——”。
周予安终于松开他,眼底的迷蒙瞬间消散。
“没事吧?是不是扯到伤口了?”她站起来,手已经伸向了床头的呼叫铃,“你突然亲我,我都没反应过来。”
薄砚伸手,大手掌住她的手腕,把那只手从呼叫铃上拽下来,按在床边。
“先别按。”他看着她,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我记得医生跟我说这个手术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我大概不至于这么倒霉,恰好碰到那百分之零点一的概率,只是得了个胰腺炎就来到了天堂?”
周予安拧着眉看他,抬手捂住他的嘴:“薄砚,不准胡说八道。”
男人轻声笑了,眼底的血丝衬着苍白的脸色,让那笑意显得又轻又薄。
“那这里是哪里?”
“美国,洛杉矶。”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像做梦一样。
他心爱的姑娘,出现在了遥远的洛杉矶。
周予安听他问这个又开始生气了,“你还好意思问?我还没有问你,为什么你做手术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要瞒着我,我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吗?”
“你觉得这样瞒着我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做手术很伟大很感人是吗?难道我不会担心吗?你知不知道这样会……”
周予安对上男人愈发沉着笑意的眸子,嗓音小下去,却还是坚持继续道,“这样会更加让人担心。”
“你很在意我吗?”薄砚确认着问她。
“当然很在意。”周予安没好气地回,“我不在意你在意谁?”
“谁知道?”男人的嗓音轻飘飘,“也许是某人十八岁的白月——”
“薄砚!”周予安气得胸膛起伏,要不是看他刚做完手术,恨不得当场解剖了他。
薄砚却笑着抬起手,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抱得很紧。他手臂箍着她的腰,脸埋在她颈窝里,鼻尖抵着她锁骨上方那块薄薄的皮肤。
周予安怕碰到他的伤口,用手肘撑着一部分重量,小心翼翼地伏在他胸口。
“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男人轻叹,“很高兴你在意我,周予安。”
薄砚知道这样的自己无耻又贪婪。
但是很庆幸他终于能确定。
她也爱他。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