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饭,薄砚去了书房。
慕思婉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瓶向日葵。
明黄的花瓣在灯光下依然灿烂,朝着她的方向昂着脑袋。
她看了很久。
这些天薄砚肉眼可见地忙。虽然每天还是准时下班,虽然第二天早上醒来,那只手还是会揽在她腰上——但她在深夜去厨房倒水时,隐约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
忙成那样,还要抽空陪她去做检查,拆石膏,送她上下班。
还有那束花。
她又抬眼看了一眼。
薄砚说过,夫妻之间,第一时间出现,彼此照顾和关心,都是应该的。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
然后忽然意识到——
她好像对薄砚的关心和照顾,太少了。
不是不想。
是她不会。
从小到大,没人教过她怎么对别人好。在孤儿院,活着就行。在慕家,听话就行。嫁过来之后,相敬如宾就行。
主动去关心一个人……怎么做?
想了半天没有头绪,慕思婉拿起手机,拨通了范琦琦的视频。
那头接起来的时候,范琦琦的脸几乎贴满屏幕。她比两个月前黑了好几个度,两颊晒得发红,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她是旅游向导,一年四季满世界飞,这会儿人在非洲。
“婉婉!”她冲镜头挥手,声音响亮,“好久不见!累死了累死了——”
她凑近屏幕,忽然顿住。
“咦?”她眯起眼,把慕思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婉婉,你怎么白白嫩嫩的?胖了点,脸颊还红彤彤的?看来最近生活过得不错啊?”
“啊?有吗?”
慕思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大概是这一个月腿受伤,在家养出来的。
她没跟范琦琦说腿伤的事,怕她担心。
“你呢?”她岔开话题,“在非洲那边还好吗?听说治安不太好,你要多加小心。”
“放心吧,我在这边安全得很。”范琦琦摆摆手,“而且我过几周就回国了,到时候咱们再好好聚聚。”
她顿了顿,忽然眯起眼,笑得意味深长。
“你呢?看你这个面相,这段时间被男人滋润得不错啊?你那个相敬如宾的老公?”
什么男人……滋润……
慕思婉愣了一下,随即两颊腾地烧起来。
她简直想穿过手机把那张嘴捂住。
“胡说什么。”她压低声音,语气努力维持平稳,“什么滋润……没有的事。”
“还胡说?你脸都红成什么样了!”她凑近屏幕,眼睛亮得惊人,“快说说,那个相敬如宾的古怪三原则,现在还在执行吗?”
慕思婉开口想说“当然”。
话到嘴边,却顿住了,莫名说不出口。
范琦琦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她了然笑出声。
“婉婉,我看你现在就是心动而……”
话没说出口,屏幕忽然卡住,画面定格在她那张晒黑的笑脸上。
几秒后,通话中断。
手机震了一下,范琦琦的消息弹进来。
“婉婉,我这边信号不好,等我回去以后再好好跟你聊!”
慕思婉盯着那行字,垂下眼。
她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好。”
放下手机,慕思婉靠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束向日葵。
脑海中闪过的,却是第一次遇见薄砚时的情景。
也是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
那天她从黑暗的阁楼里被放出来,穿了一身让她浑身不自在的裙子,去了约好的那家咖啡厅。
薄砚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推门进去时,他正靠在窗边的沙发上翻杂志。阳光从玻璃窗落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他听见动静,抬起眼看过来。
那是一张让慕思婉意外了很久的脸。
慕家曾经在她二十岁的时候给她相过亲。对方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商人,长相不太友好,啤酒肚,秃顶,笑起来露出满口黄牙。那次相亲结束后,她对“结婚对象”这四个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概念——大约是某个可以给慕家带来巨大商业利益的陌生人。
所以当她看见薄砚的时候,眼底的意外藏都藏不住。
她没想到,她的相亲对象,长了这样一张让她满意的脸。
特别是那双眼睛。
狭长,眼尾微微上扬,看人的时候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疏离。那样一双眼睛,盯着她,慢悠悠地开口——
“慕小姐,如果我们结婚,你可以遵守这三条原则的话,我们将会维持长久的、稳定的夫妻关系。”
长久的、稳定的,夫妻关系。
前提是,她必须遵守那三条原则。
不谈感情。互不干涉。相敬如宾。
她当时点头,说好。
现在三年过去了。
慕思婉起身,走到茶几前,将那束向日葵枯掉的部分枝叶剪去。
阳光已经落尽了,客厅里只剩下暖黄的灯光。那瓶向日葵还是昂着脑袋,朝着她的方向。
她在心底想——
她当然不会去打破那三个原则。
因为,她现在想跟薄砚维持的,正是长久的、稳定的,夫妻关系。
——
慕思婉的生物钟一向很准。
如果不加班的话,每天都是十点半睡,早上七点半醒。
但是今天晚上十点半,她抬眸看了一眼楼上仍然亮着灯的书房,鬼使神差地没有去卧室睡觉。
她打开电视,连着看了两个解剖视频。
有点无聊。
忽然想起导演下午说的话——今晚综艺第一期播出。
她找到那档节目。
《心动的法医》。名字起得有点不正经,内容倒是出乎意料地扎实。节目组跟拍他们的日常工作,出现场、做检验、写报告,镜头稳,节奏好,偶尔穿插观察室嘉宾的惊叹和科普。
但真正让节目出圈的,是那些实习生和导师之间的互动。导演组很懂,把严肃的法医工作和轻松的下班日常混剪在一起,前一秒还在解剖台前神情专注,后一秒就在食堂抢红烧肉。
慕思婉看了几十分钟,还算满意。
但抵不住生物钟。
电视还开着,她靠在沙发上,眼皮越来越沉。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