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思婉愣住。
屏幕那头的光线太暗,只看得见他模糊的轮廓。他离镜头很近,眉眼隐在昏暗中,睫毛的阴影落在眼睑上。衬衫领口松着,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
那条领带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
她盯着那条领带看了几秒。
远在伦敦,跟她说领带歪了有什么用。
她又不能飞过去帮他扶正。
“要不要让王助理帮你?”
薄砚皱了下眉。
“他是个傻逼。”
语气懒懒的,带着点不耐。
慕思婉移开视线。
“那你……自己试着系一下?”
“不会。”
慕思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头也没再开口。
屏幕里只有男人微沉的呼吸声。
他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陷在昏暗里,只有那双眼睛是亮的,隔着屏幕落在她脸上。
她被那目光看得心底莫名发虚。
医院里人来人往,护士随时会进来,她怕露馅,想挂电话。
刚要开口,他同时出声。
“……你。”
“……我。”
都停住。
薄砚喉结动了动。
“你先说。”
慕思婉盯着盯着男人带几分朦胧的狭长眼眸,一个猜测缓缓浮出。
“你喝醉了?”
他嗯了一声。
那一声很低,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点沙哑。
难怪会突然打电话过来。
还莫名其妙说自己领带歪了。
“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
“别挂。”
薄砚沉下眼,盯着她脸上那点迫不及待的神色。
就这么不想看见他?
不太爽地冷哼一声,薄砚开口。
“我想看看家里那条蠢蛇。”
慕思婉动作一顿。
她环视四周——病房的白墙,输液的吊瓶,床头柜上的药盒。
她到哪里去找Grace?
“我现在不在家。”
“那你现在在哪儿?”
慕思婉尽可能保持淡定。
“当然是……在鉴定中心。”
薄砚眯起眼,没错过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
“你——”
话音未落,病房门被推开。
护士端着托盘走进来,开口道。
“慕女士,该换药了。”
慕思婉动作一僵,手指几乎握不住手机。她赶忙按下挂断,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
护士看着她一连串一气呵成的动作,一愣。
“不好意思,我是不是……”
“没事。”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躺回去,怔怔望着天花板。
薄砚,应该没听到吧。
——
伦敦那头,薄砚盯着黑掉的屏幕。
换药?
女人把电话挂了,但那两个字清清楚楚落进耳朵里。
男人靠在椅背上,眉毛狠狠一蹙,脸色也沉下去。
她受伤了?
薄砚拿起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那头很快接通。
“薄总?”
王晋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沙哑,还有几分茫然。
“帮我订最早一班回国的机票,要快。”
“好的,薄总。”
电话挂断。
薄砚盯着跟慕思婉的对话框,那里空空如也,丝毫没有提到自己受伤的事。
内心涌上一股躁意。
那条歪掉的领带还挂在脖子上。他抬手,用力扯了扯,没扯下来。
他想再打电话过去。
问问她怎么了,在哪个医院,伤得重不重。
还有,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他。
指尖悬在屏幕上,停顿片刻。
最后往下滑,拨通了陈姨的电话。
——
中午,陈姨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保温桶。
慕思婉正靠在床上,盯着窗外发呆。听见动静,她偏过头。
“太太,吃饭了。”
陈姨把保温桶放到床头柜上,打开盖子,饭菜的香气散出来。她盛了一碗汤递过去。
慕思婉接过,低头喝了一口。
陈姨站在旁边,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几眼。
“太太。”她终于开口,“就在刚才,先生打电话给我了。”
慕思婉拿着勺子的手顿住。
“他问您在哪儿,我没瞒住。”陈姨看着她,“知道您受伤以后,先生那语气……听着不太好。”
慕思婉垂下眼。
薄砚还是知道了。
她没说,他还是知道了。
勺子停在碗里,汤的热气往上飘,模糊了视线。
“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问您在哪儿。”陈姨顿了顿,“我说了实话。”
慕思婉点点头。
继续喝汤。
薄砚语气不太好。
大概是因为,认为她这样打扰到他了。
她拧了下眉。
可她也没想打扰他。
是他先主动打电话过来的。
——
傍晚,窗外的光线暗下来,病房里亮起灯。
慕思婉靠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
对话框还停留在昨天那通视频通话的记录上。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
又删。
来来回回好几遍,最后只剩下简简单单一行。
【慕思婉】:抱歉,不是故意打扰你。
发送。
她把手机扣在腿上,盯着窗外那片渐渐沉下去的暮色。
脚还在隐隐作痛。
信息发过去,石沉大海。
薄砚没有回她。
慕思婉当晚睡得不太安稳。
脚踝的疼痛在夜里变得格外清晰,一阵一阵的,像是有人捏着那根骨头慢慢拧。她翻了几次身,每次都扯到伤处,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后来索性不翻了,就那么平躺着,盯着天花板。
窗帘没拉严,有光透进来,是路灯的黄,一晃一晃的。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对话框还停在她发的那条消息上。
没有回复。
慕思婉把手机放回去,闭上眼。
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不知道几点了。梦里好像有人推门进来,额头传来很轻柔的触感,她睁开眼,门口空荡荡的,只有走廊的灯亮着。
她又睡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
病房门被敲了敲,慕思婉说了句请进。
房门打开,孟擎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她偏过头,看见是他,愣住。
“你怎么过来了,这么早?”
孟擎走进来,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
“给你带了早餐。”
她撑着手臂坐起来,靠在床头。
“谢谢。”
顿了顿,又说。
“其实你不用特意过来,会有人专门送过来的。”
孟擎动作顿了一下,随后抬眼,若无其事地开口。
“啊,这个……不是专门给你买的。”他解释道,“我有个同事也住院了,正好给他带早餐,就顺便给你也捎了一份。”
“你知道的,干我们这行,受伤是常有的事。”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