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白显然只是在假客气,见薄砚拒绝,也没再坚持,又坐了一会儿,交代了几句行程安排,便起身告辞。
临走时,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周予安,眼眸深深,唇瓣轻扯,“安安,爸爸妈妈这些年,一直都很想你。”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窗外绵密的雨声。
周予安还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怔愣了好一会儿。
薄砚走上前来,伸手掐了掐她的脸蛋,力道不重,带着点故意的痞气。
“还愣着做什么?不去收拾东西?”
周予安被迫回过神,仰头看着他。
“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薄砚的手指从她脸颊滑到耳垂,轻轻捏了一下,反问:“想让我一起去?”
周予安点头。
薄砚看着她茫然的眼睛,一颗心脏又酸又软。他抬手,掌心覆在她发顶,揉了揉。
“我会去的。但不是现在跟你一起去。”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哄一个怕黑的小孩,“等你在海城适应了,等你确认他们是你的家人、你愿意选择他们,我会过去正式提亲,宝宝。”
“可是我们已经结婚了。”周予安拧着眉,认真地指出逻辑漏洞,“而且,你也去提过亲。”
当年他们结婚时,薄家很懂礼数,该有的流程一样不少。媒人、聘礼、婚书,样样齐全。虽然那场婚礼她从始至终都像局外人,但薄家没亏待过她。
“那不一样。”薄砚看着她,目光很深,“我们安安值得重新拥有最好的。”
周予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不太懂这些仪式感的东西,在她看来,结过婚就是结过婚,提过亲就是提过亲,不需要再来一次。但薄砚说“值得”,她就点了点头。
——
到了晚上。
周予安蹲在卧室的地毯上,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她从衣柜里抽出一件外套,折好,放进去。Grace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角落里溜了出来,蛇尾一勾,把外套从箱子里勾了出来,扔在地上。
周予安看了它一眼,捡起来,重新放进去。Grace又勾出来。
她又放。它又勾。
一人一蛇,无声地较劲。
薄砚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银发垂在眉骨上方,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从周予安开始收拾行李到现在,他就在那儿站着,一动不动得盯着她看。
周予安被他看得有些受不住。
她放下手里的衣服,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踮起脚,一把扯下他的衣领,迫使他低下头来。
“你舍不得我吗?薄砚。”
薄砚没有回答,垂下眼看着她,只道:“你猜猜看。”
“Grace是你派过来捣乱的。”周予安笃定地说,“所以,你舍不得我。”
薄砚轻哼一声,“总归还不算太木头。”
周予安拽着他衣领的手没有松开,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上沾着的细碎的光。
薄砚看得入神,下一秒,周予安淡淡道。
“那你能叫Grace别捣乱了吗?”她说,“我东西要收不完了。”
薄砚:“……”
木头。果然还是块木头。
他在期待什么?期待她说“我也舍不得你”?期待她踮起脚亲他一下?
下辈子吧薄砚。
没了Grace的捣乱,周予安很快就把行李收拾好了。她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把它立在墙边,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地点了点头。
薄砚顶着那副能养活邪剑仙的怨气,转身进了浴室。
——
浴室里水汽氤氲。
薄砚站在花洒下,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银发的发梢往下淌,模糊了眉眼。他闭着眼,任水冲刷,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一起冲走。
舍不得。当然舍不得。他承认。
但另一方面——老婆跟失散二十一年的家人重逢,能有那么多爱她的人,当然是好事。他应该高兴,而且从理智上看来,他也不应该过多打扰。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反复地想同一个问题:他在周予安心里,到底排第几?
前头有一个赶不走的白月光。现在又来了一堆又争又抢的家人。他有多重要?她有多在乎他?在她心里到底有没有一点点他的位置?
薄砚心里没底。一点都没有。
不行。
他原本打算让周予安跟家人单独待一个星期左右,现在看来,三天就够了。三天以后,他就去海城。什么提亲不提亲的,他想她了,就去看她,不需要理由。
正想着,浴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薄砚睁开眼。
水雾弥漫中,周予安站在门口。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衣服——只穿了一套蕾丝边的、浅蓝色的内衣内裤。布料不多,堪堪遮住该遮的地方,锁骨下方的肌肤大片地裸露着,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腰很细,薄砚一只手就能环住。腿很长,笔直地并在一起,赤着脚踩在湿滑的瓷砖上。
薄砚还没来得及开口,周予安已经走过来了。她白皙的脚踩上男人的脚背,微微踮起,勾住他的脖子,仰头吻了上去。
花洒的水浇在两个人身上,把她那件薄薄的蕾丝内衣浇得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起伏的曲线。
薄砚的大手一把掌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一带,转身将她抵在冰凉的瓷砖墙面上。热水从两个人的身体之间流过,顺着她的颈侧、锁骨、腰线往下淌。
他低头看着她,水珠顺着他的眉骨滴落在她脸颊上。
“不是嫌我耽误你收拾行李了?”他盯着她看,眸色深沉,“怎么进来了?嗯?”
周予安被他压在墙上,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她两颊漫上绯红,不知道是被热水蒸的,还是被别的什么。
“没有嫌你耽误。”她断断续续地说,手指攥着他的肩膀,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我只是——想快点收拾好行李,然后跟你待在一起。”
薄砚垂眼看着她,目光深得像要把她整个人吞进去。
“为什么想跟我待在一起?”他追根问底,非要她说出来。
周予安咬着下唇,水珠从她的睫毛上滑落。
她抬起眼,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的、淡漠的眼,此刻濡湿而柔软。
“因为……喜欢。”
“喜欢和你待在一起,薄砚。”
薄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花洒的水还在浇,热气蒸腾,模糊了两个人的轮廓。他在浴室里要了她一次。
不算温柔,带着点惩罚性的、验证性的力道。
周予安没有躲,攀着他,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承受着他给的一切。
后来从浴室辗转到床上。
窗外的雨还在下,比白天小了些,淅淅沥沥的,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暗暧昧,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周予安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整个人蜷缩在薄砚怀里,胸口起伏着,低声地、难耐地喘息。这个姿势让她有些不自在,她咬了咬唇,发现自己够不到别的地方,于是低下头,难耐地咬住了男人的胸肌。
薄砚闷哼一声。
“薄砚……”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万一……万一他们不喜欢我怎么办?”
从小到大,徐若琳经常对她说的话都是——“你不是我的亲生女儿,你要听话。”“你在这个家是多余的,别给人家添麻烦。”“谁会喜欢你?除了我们收留你,你早就饿死在外面了。”
薄砚心底又湿又热,他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捋了捋她凌乱的发丝。
“不会。爸爸妈妈会很喜欢安安。”
“那……万一呢?”周予安的声音小下去,“万一他们不喜欢。”
男人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嘴唇贴着她微凉的皮肤,辗转碾磨。
“那就回京北。”他说,“沐晏园,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窗外雨声细细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温柔地应和。
薄砚说:“我也在家里等你。”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