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安低头，与怀里的沈若清对视。
沈若清仰着脸，一脸无辜地看着她，睫毛颤了颤。“妈妈有点害怕，”她的声音小小的，“可以缩进你怀里躲一躲吗？”
周予安：“……”
“……可以。”周予安说。
讲着讲着，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这样抱着睡着了。
——
周予安是被勒醒的。沈若清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在她身上，手臂箍着她的腰，脸埋在她肩窝里，头发蹭着她的下巴，痒痒的。腿还搭在她小腿上，整个人抱得严严实实，像怕她跑掉。
周予安动了动，试图悄悄把她的手拿开。沈若清猛地睁开了眼睛，惊恐地大喊了一声：“安安！”
周予安被这一声喊得僵住了。
沈若清恍惚了几秒，目光从茫然到聚焦，看见怀里的周予安，脸上的表情从慌张变成安心，又重新笑眯眯起来，“安安，早上好。”
周予安看着她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嘴唇动了一下。“……早上好。”
这个妈妈，好像有点粘人。
——
吃过早饭，沈若清把兄妹俩喊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有一棵银杏树。
树干很粗，枝叶繁茂，阳光从叶片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树干的某一处，刻着一道道歪歪扭扭的刻痕，旁边标注着数字和日期。一岁，两岁，三岁，四岁，五岁——刻痕在五岁那里戛然而止。
那是兄妹俩小时候每年都会做的事。每长高一点，就往树干上刻一道，旁边写上名字和日期。叙白的刻痕又高又直，安安的歪歪扭扭，有些年份还多刻了一道，大概是量的时候没站直，后来又补的。
沈若清把周予安和周叙白都拉到了树下，手里拿着卷尺，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妈……”周叙白站在树下，笑得无奈，不得不提醒她，“我已经三十岁了，您就别带上我了成吗？”
沈若清对待儿子就没那么有耐心了，“你不要跟我废话，快过来。”
一旁同样被拉过来的周予安也很想说一句，她已经二十六岁了。但沈若清已经把卷尺拉开了，歪着头看着他们。
周叙白看了周予安一眼，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走过去，靠在树干上，脊背贴紧了粗糙的树皮。
周予安也走过去，同样背靠着那棵银杏树的另一边。树皮粗糙，硌着她的背。沈若清弯着腰，仔仔细细地在树干上刻下一道新的刻痕。
“周予安，二十六岁，172cm。”
“安安果然长得很高了。”
沈若清感慨着，又开始给周叙白量。
“周叙白，三十岁，186cm。”
沈若清怔怔道，“儿子，你怎么也长这么高了？”
周叙白盯着沈若清看，忍不住笑，“是啊妈妈，我怎么也长这么高了。”
沈若清在这时候才意识到，小女儿的走丢，自己缺失的不只是周予安的童年，同样还有周叙白的童年。
她心底愧疚难言。
一直站在一旁看的周述言走过来，揽住妻子的肩膀安慰。
很快，沈若清收拾好心情，又踮着脚，拍了拍一双儿女的脑袋。
但是总归，现在迎来了新的开始。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