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管那些！先穿衣服！”
陈小东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
张志远从上铺往下跳的时候踩到了郭文学的手。
“嘶……”
“对不住！”
走廊里已经有脚步声了，急促的、杂乱的，从各个房间涌出来。
林奕穿好了。
从哨声响到他穿戴完毕，一分四十秒。
他没刻意抢时间，但手上没停过。
他在门口等了三秒。
“林奕你等我！”
邹旭一条腿还没进裤子里，蹦着往门口挪。
“我在楼下等你。”
林奕先下了楼。
楼梯间里全是人。
新兵们像被捅了的蚂蚁窝，黑压压地往下涌。
有人跑得太快，在楼梯拐角撞到了前面的人，两个人差点一起滚下去。
“不要跑！快步走！”
排长王俊峰的声音从二楼传上来。
但没人听。
到了楼下，林奕跑到九班的位置站好。
夜里的营区没开灯，只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风不大，但还是挺冷的。
陆续有人跑下来。
何涛跑下来的时候，鞋穿反了，左脚右脚调了个个。
他自己还没发觉，站到队列里之后低头一看，脸都绿了。
马小军到了。
腰带系好了，但帽子歪的，帽檐快盖到眼睛了。
张志远到了。
衣服扣子扣错了位，最上面空出来一颗，最下面多出来一颗。
郭文学到了，最后一个。
他跑到位置上的时候直喘，嘴里吸着凉气。
邹旭倒数第二，但他冲到队列里站好的那一刻，林奕扫了他一眼，没穿袜子。
“你袜子呢？”
“没找着……”
九班六个人站齐了。
杜建峰站在班排前面，表情看不清，但从他站的姿势就知道，心情不太好。
全连在黑暗中集合。
吴克勇站在队伍前方，也没开手电，就那么站着，等人到齐。
三分钟过去了，还有人没下来。
四分钟，二排有个新兵跑下来的时候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
五分钟，人终于到齐了。
吴克勇看了一眼表。
“五分十八秒。”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夜里的营区传得很远。
“要求是三分钟，你们用了五分十八秒，超出了两分十八秒。”
没人说话。
“有人没穿袜子，有人鞋穿反了，有人扣子系错了，有人帽子没戴正。”
吴克勇每说一样，队列里就有人缩一下脖子。
“紧急集合是什么？是打仗！是敌人来了！是炸弹落到你头顶了！你们用五分钟穿衣服？五分钟够干什么的？五分钟，仗都打完了！”
吴克勇走到队伍前面，来回踱了两步。
“回去，重来。”
“所有人回宿舍，脱了衣服躺回去，听到哨声再集合。这次三分钟，超过三分钟，全连加练到天亮。”
队伍散了。
新兵们往回跑，上楼，回宿舍。
九班宿舍里，邹旭一边脱衣服一边骂：“这不折腾人嘛！”
“闭嘴，把衣服放好。”
杜建峰的声音冷冷地甩过来。
邹旭不敢吭声了。
“听着。”
杜建峰沉声道：“衣服叠好放在枕头边，裤子叠好放在衣服上面，腰带绕一圈压在裤子上。袜子塞进鞋里，鞋放在床边，鞋头朝外，帽子放枕头旁边。”
“穿的时候，先穿内衣裤，你们现在穿着就不用脱了。再穿外衣，系扣子从上往下。然后裤子，腰带，袜子，鞋，帽子。记住顺序，手别停。”
“从你们坐起来到穿完出门，不能超过两分钟。下楼一分钟，三分钟够了。”
林奕已经把自己的东西摆好了，躺在上铺闭着眼睛。
杜建峰说的这套，跟他的习惯一模一样。
五分钟后，哨声又响了。
这回比第一次快了不少。
林奕依旧是最先穿好下楼的那几个人。
何涛学乖了，这次鞋没穿反。
邹旭把袜子塞进了鞋里，穿的时候一伸脚就有，没再满地找。
马小军的腰带也摸到了。
郭文学还是最慢，但这回快了不少，至少没在被子里纠缠。
九班六个人跑到楼下站好。
全连集合完毕，吴克勇看表。
“四分零六秒。”
还是超了。
“回去，再来。”
新兵们又上了楼。
第三次。
哨声响的时候，邹旭几乎是弹起来的。
他的手已经在自动找衣服了，不用眼睛看，摸到就穿。
何涛也快了，两只手系扣子的速度比白天训练还利索。
这回下楼也没人跑了，全是快步走，脚步声整齐了不少。
“三分十二秒。”
吴克勇看着表，没说话。
超了十二秒。
所有人等着他发话。
“行了。”
吴克勇把表揣兜里，“有进步，但十二秒还是多了。回去睡觉，明天早操照常，迟到的加练。”
“解散。”
第三次折腾完，新兵们拖着脚步上楼。
回到宿舍，邹旭脸朝下扑在床上，闷声说了句：“我再也不想听到哨声了。”
何涛坐在床边，两只手撑着膝盖，没动。
马小军躺下去就没了声响。
郭文学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杜建峰没上床。
他坐在门口的凳子上，背靠着墙。
这意思很明确，万一还有第四次，他得第一时间喊人。
陈小东也没睡，坐在杜建峰对面，两个人小声聊了几句什么，林奕没听清。
林奕躺在上铺，盯着天花板。
上一世第一次紧急集合，他是最慢的那个。
穿衣服手忙脚乱，鞋带系了两遍，跑到楼下站队发现腰带忘系了，又跑回去拿。
被杜建峰骂了整整五分钟。
这一世，他是最快的。
但他也知道，紧急集合这种东西，练一次不够。
新兵连三个月，至少还得来四五次。
每次都是半夜，每次都没有预兆。
目的就一个，把穿衣集合变成条件反射。
等到分到老连队之后，三分钟的标准会压缩到两分钟。
然后是一分半。
最后是一分钟以内。
那才是正经玩命的时候。
这还没有打背囊呢！
下了连队，紧急集合可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凌晨三点出头，宿舍里安静下来。
邹旭已经打上了呼噜，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
何涛的呼吸也匀了。
只有杜建峰还坐在门口，没有上床的意思。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看向林奕的铺位。
林奕闭着眼。
但杜建峰知道他没睡着。
三次紧急集合，这个兵每次都是最快的。
不是快一点，是快很多。
穿衣服的顺序、摆放物品的位置、下楼的路线，全都是最优解。
新兵？
杜建峰坐在黑暗里，手搭在膝盖上，拇指慢慢搓了两下。
这小子的毛病，不在于他做得差。
恰恰相反，他什么都做得太好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