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依乡老乡的车辆油费及误工补偿，623团侦察连，一千元整。”
吴克勇把手里钱塞进信封，在信封正面写了一行字。
写完递给李国富。
“二排长，一会下车你去把后面几辆车上的钱收一下，然后交给找阿不都所长。”
吴克勇看着李国富说道：“让他帮忙转交给老乡们。”
李国富接过信封，点了点头。
直接交给老乡，根本交不出去。
吐尔地大叔那种性格的人，你把钱递过去他非得跟你急。
他会觉得你看不起他，帮解放军跑个腿还要收钱？
那成什么人了？
但交给阿不都热合曼所长就不同了。
所长是中间人，是协调者。
钱经他手转交，不是酬劳的意思，而是部队的制度要求。
这话从所长嘴里说出来，性质就变了。
不是施舍，不是补偿，是军队的纪律。
老乡可以不要，部队不能不给。
给出去，收不收是他们的事。
但这一千块钱必须留下。
车队在黑暗中轰隆隆往西北跑。
买买提开车确实猛。
东风卡车在公路上跑出六十多迈，战士们有人扶着车帮子打瞌睡，有人干脆车厢板上躺着被颠来颠去也不醒。
能睡就睡，到了地方有的是苦头吃。
大约四十多钟后，车速慢下来了。
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公路在这里分成两条。
一条继续延伸往西，另一条断头向北拐进了土路。
车停了。
买买提从驾驶室跳下来，拍了两下车厢板：“到了！前面没有路了，你们要走的那条往北拐。”
吴克勇翻身下车。
后面四辆车陆续停稳。
“全连下车，整理装备！”
一百多号人从五辆车上往下跳。
阿不都热合曼从中巴副驾驶位上走下来。
李国富快速把钱收齐，装进信封后，跑了过来。
“所长，这里面是车辆的油费和补偿，一千块，还请您转交给几位老乡。”李国富说道。
阿不都热合曼看着信封的厚度，眉头顿时皱起，“这也太多了吧？而且，我说了不要钱……”
“所长。”
李国富拦住他的话头，说道：“这是部队的纪律，您当过兵的应该比我清楚。咱们用了群众的东西，付钱是天经地义。您要是不收这个钱，我回去没法跟团里交代。”
阿不都热合曼嘴张了一下，没说出来。
他确实当过兵。
当兵那会儿不管是借老乡一根扁担还是吃老乡一碗饭，回去都得登记、还钱。
有一回，他们班长借了老乡一把铁锹忘了还，指导员追了二十里地给送回去。
李国富把信封往他手里塞了塞：“您就当替我们跑个腿，帮着分一下就行。”
阿不都热合曼盯着信封看了好几秒，最终收了。
“行，我替你们转。”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整队的侦察连。
一百多号人借着月光检查装备，动作利索，没一个磨蹭的。
“你们是好样的，没有忘记我军的优良传统！”
阿不都热合曼朝着李国富敬了一个军礼，转身招呼几个老乡开车离开。
买买提启动东风的时候，探出头来冲吴克勇喊道：“连长同志，演习结束回来路过库依乡的时候，来我家，我请你们吃抓饭，吃烤全羊！”
五辆车掉头，尾灯渐渐缩成红点，消失在公路尽头。
吴克勇看了一眼手表。
晚上十一点零七分。
从下午两点出发到现在，九个小时出头。
公路段九十公里已经走完，剩下三十公里土路和戈壁路段。
九个小时干了别人十二个小时的活。
还剩将近七个小时，走三十公里。
够了。
不光够，还有大把时间到集结点之后休整。
“全连听令，成两路纵队，常规行军速度，出发。”吴克勇命令道。
一百多号人往北，朝着戈壁深处行进。
土路比公路难走得多。
没有硬化路面，全是碎石和沙土混在一起的戈壁便道。
白天还能看清路况，夜里只能靠月光和脚底板的触感判断。
好在省了四十五公里的公路行军，战士们体力还有富余。
吴克勇把行军速度控制在每小时五公里左右，不快不慢。
急不得，夜间在戈壁走太快容易崴脚，一个人受伤就得两个人架着，三个人的战斗力全废。
前面十公里是土路，走完之后进入戈壁滩。
地面变成了板结的盐碱地，硬邦邦的，踩上去嘎吱响。
凌晨一点过后，气温降到了十度以下。
戈壁的昼夜温差能有三十度。
白天能把人晒脱皮，夜里冻得人直哆嗦。
有几个新兵开始打寒战，白天出的汗渗在作训服里，被夜风一吹，整个后背冰凉。
队伍继续前进。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前方侦察组发回信号，集结区域到了。
吴克勇看了一眼手表，从下午两点出发，到现在，十三小时四十七分。
一百二十公里，提前了将近两个半小时。
“全连停止前进，原地警戒。”
吴克勇带着林奕和陈勇往前摸了三百米，观察了一遍集结区域的地形。
集结点设在一片低矮的风蚀台地边缘，三面是戈壁，北面有一条干涸的河道。
台地不高，最高处也就四五米，但错落起伏，能提供不少掩体。
“地形不错，台地可以当依托，河道能藏人。”陈勇小声说道。
吴克勇没接话，拿着望远镜又扫了一遍四周。
“全连进入集结区域，以台地为核心设置环形警戒，各排分段负责。”
一百多号人有序进入阵地。
一排占北面河道，二排守东南方向的开阔地带，三排卡在西侧的一处凹地里。
连部带通信班设在台地中央一个天然凹坑里，四周用背囊垒了半人高的掩体。
进入阵地之后，吴克勇没让大家立即休息。
“各排先把观察哨设好，火力点标定，撤退路线确认。然后轮流休息，每排留三分之一警戒，其余人抓紧睡。”
林奕带着几个人把集结区域周边五百米内的地形又走了一遍，回来在地图上标了七八个关键点位。
“连长，西北方向有一条冲沟，宽度不到两米，深一米多，从台地后面一直延伸到戈壁深处，至少有一公里长。”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