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并没有理会，此时此刻，他的眼中只有靶子。
呼吸控制住，第一次呼气，半程停住。
“预备，开始射击！”
啪。
第一发出膛。
后坐力传过来，肩膀稳住，枪口没跳。
铜壳弹出。
调整呼吸。
啪。
第二发。
节奏起来了。
往后每一发之间的间隔几乎完全一致。
不快不慢，三秒一发。
啪啪啪……
打到第六发的时候，周德明的站姿微调了一下。
他往左侧挪了半步，从侧面观察林奕扣扳机的手指。
扳机预压，扣压，击发。
手指的力道传递路径干净利落。
啪啪……
第七发，第八发。
枪口每次恢复到位的速度都完全一样。
射击教员在一旁已经不看靶位了，他只盯着林奕的动作。
啪。
第九发。
啪。
第十发。
十发全部打完。
林奕退弹匣，拉枪栓，验枪，将枪平放在地线前面，枪口朝靶位方向。
整套收枪程序做完，前后不超过五秒。
全场等靶壕报靶。
时间拉得很长。
不知道是报靶员在反复确认，还是靶壕里那边在讨论什么。
安静了差不多一分钟。
然后报靶员的声音传过来了，中气十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十四号靶位，十发十中，一百环！”
这一回，等候区那边没有嗡嗡声。
是短暂而彻底的安静。
紧接着，是压不住的嘈杂。
不光是五连的人，隔壁等候区的其他连队新兵也都站起来往这边看。
“十发十中？”
“一百环？考核也一百环？”
“那个新兵打的？操，服了。”
有人骂了脏话，但那种脏话不是贬义。
周德明没表态。
他朝作训股长招了一下手，指了指靶壕的方向。
作训股长立即就明白了周德明的意思。
作训股长一路小跑把靶纸取回来，递给周德明。
周德明接过，展开。
白色靶纸中间，十个弹孔，密集得几乎连成一片。
靶心区域被穿透了，边缘的纸已经翻卷起来。
如果说上午预习射击的靶纸是“弹孔扎堆”，那这张靶纸就是“弹孔叠了”。
十发子弹像是沿着同一条轨道钻进去的。
周德明把靶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来看正面。
然后他把靶纸递给作训股长。
“林奕。”
“到！”
林奕站起来，面向周德明。
周德明走到他面前，左右看了看。
靶场上几百号新兵都看着这边。
射击教员、安全员、各连连长和班排长，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方向。
“正式考核，十发十中，一百环。上午预习也是十发十中，一百环。三次成绩完全一致，这不是运气，这是实力。”
周德明开口，声音不算大，但靶场上很安静，每个字都能传出去。
他停了两秒。
“我上午说的话算数，三等功，当场给你报，回去之后我就签字。”
吴克勇站在旁边，激动地攥了一下拳头，随即立即又松开。
马小军在等候区差点蹦起来，被杜建峰扣着后衣领拽了回去。
周德明说完，回头看了一眼作训股长。
“你把这个成绩单独列出来，全团通报。”
作训股长点头，在笔记本上快速地写着。
周德明转回来，看着林奕。
“明天三公里，你还有一次机会。”
说完，他转身往吉普车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奕一眼。
啥也没说，上车走了。
靶场上又热闹起来。
射击教员拍了两下手，喊道：“各连注意纪律，下一组准备！”
考核继续。
林奕退回休息区，一坐下来就被围住了。
“卧槽老林！三等功！”马小军连蹦带跳。
“你还有明天三公里一个，两个三等功！”何涛也兴奋。
邹旭在旁边使劲点头，一脸与有荣焉。
杜建峰没凑上来。
他站在一旁，嘿嘿笑着。
这是他带出来的新兵。
孙磊坐在不远处，看了林奕很久，没说话，也没有靠前。
眼中满是羡慕，但没有任何的嫉妒。
当兵的时候，爷爷就告诉过他。
军队是一个强者为王的地方，任何嫉妒心理都要不得。
唯一能做的，就努力训练，不停地训练，没有捷径可走。
“林奕，我总有一天会战胜你的！”
孙磊低声嘀咕道。
而此时的林奕，目光不经意地往救护车方向看去。
唐晓爱站在车门边上，正朝这边望着。
看到林奕扭头看过来时，她冲林奕竖了个大拇指。
然后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林奕看懂了。
那意思是，我就知道你行。
他没回手势，只是嘴角往上动了一下。
很小的幅度，小到旁边的人都没注意。
但唐晓爱看见了。
她嘿嘿一笑，转身钻进了救护车里。
帽檐底下，小虎牙又露出来了。
“哟？晓爱同志，什么事这么开心？是不是你那新兵同学立功了，你为他高兴啊？”
唐晓爱上车后，另一个小护士立即打趣道。
“去你的，什么新兵同学，人家那是战友！”
唐晓爱白了那小护士一眼，把急救箱的盖子啪地扣上。
“哟，还急了。”
小护士叫张雅琴，比唐晓爱早一年入伍，平时就爱逗她。
“我可看见了，刚才那个新兵朝你这边看了，你还冲人家竖大拇指呢。”
“他立功了我替他高兴怎么了？同学之间不能高兴？”
张雅琴斜了她一眼，没再说，但那表情明摆着写了四个字。
你骗谁呢。
唐晓爱不理她，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低头写保障记录。
笔尖落在纸上，字写了两行，忽然停住。
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全是真的。
从初二开始就喜欢林奕，这件事她藏了好几年，谁都没告诉。
初中毕业，各自考上不同的高中。
上了两个月，唐晓爱就不念，而是报名来参了军。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林奕了。
结果偏偏在南疆，在部队，又碰上了。
老天爷要是不让她把心里的秘密说出来，干嘛安排这么一出？
唐晓爱咬了咬笔帽，把笔记本合上塞回口袋。
该说的都说了，林奕什么态度，她心里有数。
没拒绝，也没答应。
那就等着呗。
她唐晓爱又不是等不起。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