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林建财连忙去了厨房,拿碗拿筷子。
二叔林建军也跟了过去,回来时端着大嫂提前炒好的菜。
几人坐下,奶奶给林奕盛了一碗面条。
林奕端起碗。
面条的热气扑在脸上。
他挑起一筷子面,塞进嘴里。
面条筋道,带着碱味,嚼起来有劲。
这个味道。
他娘的,这就是家的味道。
林奕埋头吃面,谁也没说话。
林建国兄弟四个,也坐下吃了起来。
除了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就是吸面条的声音。
很快,林奕一碗见底。
张秀英坐在旁边,问道:“还要不?妈给你盛。”
“再来一碗。”
第二碗盛好,林奕照样埋头干完。
“再来一碗。”
很快,林奕把空碗推过去。
“还吃?”张秀英看着儿子。
“在部队吃不到这个味儿,让我多吃两碗。”林奕笑道。
张秀英盛完第三碗的时候,眼圈又红了。
她背过身去擦了一把,嘴上说着:“慢点吃,别噎着。”
三碗面下肚,林奕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
“饱了。”
“这孩子,饭量见长了。”奶奶在旁边说道。
“那是,天天训练,吃不饱可不行。”林建军端着碗接话。
“你训什么练?你天天就知道躺着。”林建财怼了他一句。
“我那是休息,劳逸结合懂不懂?”
几个叔叔在旁边斗嘴,林奕听着,嘴角翘了翘。
林德厚坐在那里,一直看着大孙子。
老爷子今天话不多,就是看着。
看一会儿,点点头。
再看一会儿,再点点头。
凌晨三点多了。
林建国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站起来。
“行了,有什么话等晚上再聊,晚上大姐她们都回来。奕子赶了一天路,让他睡觉。老二老三老四,你们今天就住这别回去了,凑合一晚。”
“我回家也行,骑摩托十分钟的事。”林建军说道。
“你都喝酒了,还骑什么摩托?”林建国瞪了他一眼。
“我就喝了半杯……”
“住下。”林德厚冷哼。
林建军不吱声了。
奶奶拉着林德厚起来,老爷子不太情愿,又看了林奕一眼。
“大孙子,去爷爷奶奶那屋睡怎么样?”林德厚问道。
“睡啥睡,你晚上打呼噜不知道吗?再吵到我大孙子,赶紧进屋!”奶奶瞪了爷爷一眼,拉着爷爷朝里屋走去。
老两口走了,三个叔叔也各自找地方歇了。
林建军和林建财挤东屋,林建设去了老爷子屋里。
张秀英没有收拾桌子,跟着林奕去了林奕屋里。
张秀英看着儿子。
灯光底下,她看得更清楚了。
儿子确实瘦了,脸上的棱角比走的时候分明得多。
脖子上晒出了一道明显的分界线,领口以上是深褐色,以下是原来的肤色。
手上全是茧子。
她想问训练苦不苦,问了怕儿子不说实话。
她想问有没有受过伤,又怕问出来自己受不了。
最后她什么也没问。
“被子我下午晒过了,睡着应该还行。快睡吧,今天晚上,你姑姑姑夫他们过来看你!”
“嗯。”
张秀英把门带上。
走到自己屋门口的时候,林建国已经躺下了,侧着身面朝门口。
“睡了?”
“睡了。”
张秀英上了炕,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低声说道:“咱儿子真出息了。”
“嗯。”
“你看见他敬的那个军礼没有?”
“看见了。”
“我一看见他敬礼我就想哭,你说我怎么这么没出息呢。”
林建国没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了句:“睡吧,儿子在家要待十来天呢!”
张秀英翻了个身,闭上眼。
隔壁屋,林奕关了灯。
在部队睡了九个月的硬板床,猛一躺回到家里的炕上,还有点不习惯了。
林奕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他穿好衣服,走出屋。
阳光很刺眼,空气闷热。
两只母鸡在院墙根底下刨土,咯咯叫着。
厨房那边飘出来炖菜的味道,带着酸菜和猪肉的香气。
堂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摆了四个菜。
酸菜炖排骨,溜肉段,拌黄瓜,还有一盘炒鸡蛋。
张秀英从厨房探出头:“醒了?快洗把脸,马上吃饭。”
“我爸呢?”
“去你爷那屋了,你三叔他们一早就走了,说晚上再来。”
林奕去院子里的水井,压了一盆水,洗了一把脸,凉水激在脸上,人一下子精神了。
林建国从爷爷屋里出来,手里夹着半截烟。
身后跟着爷爷奶奶。
看见林奕站在院子里,愣了一下,然后把烟掐了。
“起来了?”
“嗯。”
“走,吃饭。”
五口人坐下来。
张秀英把排骨往林奕面前推了推,自己没怎么动筷子,光看着儿子吃。
“妈,你也吃。”
“我吃了,你多吃点。”
林建国夹了块排骨啃着,问道:“本来你姑和你姑父他们要晚上来的,可你三叔说要在县里饭店订几桌,把家里亲戚都叫上!”
“在家吃就行,折腾什么。”林奕说道。
“你三叔非要订,说你考上国科大,咱们老林家必须得庆祝庆祝。”
“大孙子,听你三叔的。你这可是给你爷爷我这一脉争了光,咱让他们都好好看看,我孙子出息了!”老爷子笑着说道。
“那行吧!”
林奕见爷爷这么说了,也不好反驳。
吃完饭,林奕帮张秀英收了碗筷。
张秀英死活不让他洗,把他从厨房撵了出来。
林奕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跟林建国说了一声:“爸,我出去转转。”
“去哪?”
“在村里走走,九个多月没回来了,看看。”
林建国点点头:“去吧,别走太远,早点回来。”
林奕也没换衣服,穿着军装,出了院门。
八月的林家村,跟他走的时候,那差别可太大了。
他走的时候,一片白茫茫,而现在呢?
村道两边的杨树,叶子绿得发亮,被风一吹哗哗响。
路边的苞米地已经蹿到一人多高,叶子宽大,在阳光底下泛着油光。
林奕顺着村道往西走。
走出五六十米,迎面碰到了大姨家的大姐夫赵大权。
赵大权快五十了,弯也腰了,一半头发都白了。
林奕属于人小辈大。
母亲兄弟姐妹九个,母亲是老嘎达,跟大姨差了近三十岁。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