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没接话，冲她点了下头。
又过了两个节目，轮到他们了。
彩排不用太使劲，主要是走台，让灯光和摄像熟悉站位。
林奕和孙磊上去把流程走了一遍，把改过的那段新包袱试了一次。
调了两次位置，又把话筒高度调了一下，彩排就算过了。
第二天晚上八点，也就是腊月二十八，正式演出。
今年没有年三十，二十九就是除夕夜。
地方的晚会，一般都会在除夕夜前一天举办。
演播厅里的观众不像团部礼堂那样全是军人。
前三排是部队的领导和地方领导，后面坐着县里各单位的代表、学校老师，还有一些群众。
加起来大概三四百人。
两台摄像机的红灯亮着，这台晚会要在县电视台播出。
林奕坐在候场区，把整段相声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该快的地方快，该慢的地方慢，该停的地方停。
那段新换上去的包袱他跟孙磊对了三遍，接口没问题。
前面的节目一个个过。
唐晓爱上台的时候，林奕从侧幕看了一眼。
灯光打在她身上，军装衬得人特别精神。
歌唱完，台下掌声很热烈，有几个地方领导还在点头。
轮到林奕和孙磊了。
主持人报幕的时候特意加了一句：“接下来这个节目的两位表演者，都是今年刚入伍的新兵。”
台下发出一阵轻微的议论声。
林奕走上去，站定，看了台下一眼。
跟前晚在团里不一样。
昨晚台下全是战友，笑点低，气氛好带。
今天台下有地方的人，有领导，还有摄像机对着，氛围要生一些。
但这不影响。
相声靠的是节奏和内容，观众是谁不重要。
“大伙儿好……”
林奕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昨晚放得更开。
演播厅小，混响效果比大礼堂好，话筒一收音，声音出来很清楚。
开场的几个包袱下去，台下有了反应。
前排那几个地方领导笑了两回，后排的群众也跟着乐。
到中间那段新改的内容，孙磊把调侃伙食的段子换成了调侃叠被子。
“班长说，被子要叠成豆腐块。我就问了一句，班长，什么豆腐？老豆腐还是嫩豆腐？”
林奕接道：“班长怎么说？”
“班长说，你再废话，你就是那块豆腐。”
笑声起来了，比预想的还大。
后半段林奕把节奏往上提了一档。
最后一个包袱是关于新兵想家的，孙磊这段演得好，语气一转，从搞笑变成真诚，说了句“我妈打电话问我苦不苦，我说不苦，我妈说不苦就好。其实我苦，但我妈更苦，她养了我十八年。”
台下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响了。
这一段是林奕特意设计的。
相声不能光逗乐，最后收的时候得有一下子，把情绪兜住。
鞠躬，下台。
孙磊下来之后没有昨晚那么夸张了，只是嘿嘿笑了两声，伸手跟林奕碰了一下拳头。
演出结束后，演员们在后台收拾东西。
刘为民从前面过来，脸上表情比来的时候松了不少。
“不错。”
两个字，没了。
副团长的表扬跟他的人一样，惜字如金。
但这两个字的分量，林奕和孙磊都清楚。
“我去跟师首长说几句话，你们在外面等你们！”
刘为民说了一句，转身快速离开。
林奕和孙磊正准备走的时候，唐晓爱从化妆间那边出来，拎着自己的东西。
她走到林奕旁边，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
“这是师医院的电话，有事打给我……”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笑了，“算了，你肯定不会打的。”
“谁说的。”
林奕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是部队内部的电话号码。
他把纸条折了两折，装进上衣口袋里。
“你的电话呢？”唐晓爱问道。
“大姐，我还是新兵，还没有下连好不好？等下连后我再告诉你！”林奕说道。
唐晓爱点了点头，嘴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这时，旁边李建军喊了一声：“师部的同志，车在门口等着了。”
唐晓爱回头应了一声，转过来看着林奕。
“那，回头电话联系，老同学再见。”
“再见老同学。”
唐晓爱走了。
孙磊从旁边冒出来，表情贱兮兮的。
“同桌三年，再见面就递纸条，啧啧。”
“闭嘴，走了。”
两人连忙走出电视台，上车等着刘为民。
几分钟后，刘为民回来，司机开车离开。
回去的路上，车窗外的县城灯光往后退去。
刘为民在前面闭着眼养神，没说话。
孙磊靠着车窗打了个哈欠，两分钟就睡着了。
林奕没睡。
他看着窗外，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口袋。
他想起初中的事。
唐晓爱坐他右边，写字的时候胳膊肘经常碰到他的。
冬天的时候她手冷，上课偷偷把手缩到袖子里，笔都握不稳。
他把自己的手套借给她，她戴了一个冬天，开春才还回来，洗得干干净净。
那时候他没想太多。
十四五岁的年纪，谁想那么多。
年过完了，训练没停。
初七那天，新兵营下发了考核通知。
全营十二个连队，统一考核时间定在阳历2月23日。
考核分四天进行，第一天队列，第二天体能和投弹，第三天实弹射击和手榴弹实弹投弹，第四天三公里越野。
28号召开新兵总结表彰大会以及新兵授衔仪式。
3月1日正式连。
但林奕心里清楚，他们并没有按时下连。
就在这个月的24号上午十点零三分，佳师和吧楚将会发生6.8级地震。
当天中午，全团老兵赶赴灾区。
林奕明知道会发生这样的灾难，可他任何事情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地震发生。
这段时间，林奕的心情很沉闷。
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地加强训练。
考核通知一下来，各连的训练强度直接拉满。
五连的操场上，王俊峰站在队伍前面，双手背在身后。
“考核标准你们都清楚，我再强调一遍。队列考核按班为单位，主考官是团参谋干事。体能考核单杠一练习、双杠一练习、俯卧撑、仰卧起坐，四项全部达标才算通过。三公里考核全连统一跑，按成绩排名。”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