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和孙磊在休息室坐下来。
孙磊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眼睛不停地往化妆间那边瞟。
“别看了。”林奕低声提醒道。
“我就看看，又不犯纪律。”
两人坐了几分钟，后台陆续有人进出。
地方上的演员穿着便装，有说有笑的。
还有几个穿军装的，应该是师部的人。
林奕正低头默词，把那段被刘为民要求删掉的伙食段子替换成新的包袱，脑子里过了两遍新的接法，觉得衔接没问题了。
这时候，化妆间那边传来一个声音。
“小唐，你的节目排在第几个？”
“第九个，姐。”
那个声音不大，普通话里带着一点北方口音，咬字干脆利落。
林奕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往化妆间方向看了一眼。
一个穿军装的一级士官女兵正坐在镜子前面，侧对着他。
她正跟旁边一个女兵说话，笑了一下，露出右边一颗小虎牙。
林奕盯着那张脸，整个人都愣住了。
唐晓爱？
怎么会是她？
林奕脑子里转了一圈，没转过来。
他十分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
唐晓爱是他初中同学，不仅同班而且还同桌三年。
虽说两人已经两年多没见过了，可那张脸，他却记得非常熟悉。
她怎么也当兵了？
而且还跟他一样，都来到了南疆。
为什么上一世，他没有见过唐晓爱？
孙磊注意到林奕的异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看啥呢？”
“没什么。”
“你认识那个女兵？”
“不确定。”
林奕话音刚落，唐晓爱起身往外走。
经过休息室门口的时候，她的目光无意间扫了一眼。
扫到林奕的脸上，停住了。
她站在门口，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紧接着，唐晓爱惊呼道：“你，你是林奕？”
孙磊的矿泉水差点喷出来。
林奕站了起来。
“唐晓爱？还真是你，我以为我认错人了！”
两个人隔着两米远对视了几秒钟。
“你怎么在这？你也当兵了？”唐晓爱激动地问道。
“嗯，今年的新兵！没想到你也当兵了，如今你是一级士官了，我都得叫你一声班长了！”林奕笑道。
“叫声班长听听？”
唐晓爱突然哈哈大笑，那颗虎牙露出来，和初中时候一模一样。
“唐班长好！对了，你初中毕业就去当兵了？”林奕问道。
“我考上高中后，高一读了两个月，就读下去了。”
唐晓爱说到这儿顿了一下，笑了笑，说道：“我爸说女孩子当兵也挺好，正好赶上那年征兵，就报名了！”
林奕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只是他很奇怪，唐晓爱上初中时，学习成绩很好。
而且考的还是县里的重点高中。
林奕记得，唐晓爱的梦想就是考上清华大学。
可她怎么会突然读了两个月就不读了？
虽心中满是疑惑，但林奕两世为人，怎么可不懂人情世故。
有些事情，不能问。
“你在哪个单位？”林奕问道。
“师部医院，今年刚转的士官。”
唐晓爱说完又上下打量了林奕一眼，问道：“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不是上高中了吗？”
“念到高二下学期，就想着来当兵。”林奕说道。
唐晓爱诧异道：“你成绩不是挺好的吗？怎么不念了？”
“不想念了。”
林奕没多解释。
唐晓爱也没追问。
两个人站在后台走廊里，隔着两步远，谁也没再往前凑。
毕竟都穿着军装，场合也不对。
孙磊在旁边坐着，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嘴张了两回没敢插嘴。
“你今天什么节目？”林奕问道。
“唱歌，独唱。”
“唱什么？”
“《军中绿花》。”唐晓爱问道：“你呢？”
“相声。”
“相声？”
唐晓爱眉毛挑了一下，“你还会说相声？初中文艺汇演你连上台都不愿意。”
“逼出来的。”
唐晓爱又笑了。
她笑起来的样子跟初中时候确实没什么变化，就是脸瘦了一点，下巴比以前尖了。
两年兵当下来，整个人的气质跟在学校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站在那腰板挺得直，军装穿得板板正正。
人也比以前更漂亮了。
如果以前唐晓爱是花骨朵，那么现在就是一朵绽放的鲜花。
“行了，你们先忙，我那边还得再走一遍台。”
唐晓爱说完冲林奕摆了下手，“回头聊。”
她转身走了。
孙磊等人走远了才凑过来。
“老同学？”
“嗯。”
“初中的？”
“嗯。”
“关系好吗？”
“同桌三年，你说呢。”
孙磊嘶了一声，压低嗓门说道：“同桌三年，那可不一般啊。你俩以前是不是……”
“想什么呢。”
林奕瞥了他一眼，“赶紧把词再过一遍，那段改过的地方你记住没有？”
孙磊讪讪地缩回去，拿起台本翻了翻。
下午一点半，彩排正式开始。
县电视台的演播厅比团部礼堂小得多，但设备齐全。
头顶的灯架上挂着十几盏射灯，舞台两侧各有一台摄像机，正前方还有一台主机位。
导播坐在旁边的监控室里，通过耳麦跟现场指挥沟通。
林奕和孙磊的节目排在第十一个，属于中后段。
彩排按顺序走，前面的节目一个一个过。
师部来的节目质量比各团自己搞的要好不少。
有个师直属队的四人组合唱了首军旅歌曲，和声编得挺漂亮，四个人的音准和配合都到位。
还有个工兵营的战士表演了口技，模仿枪声、炮声、汽车发动机声，像得离谱。
地方上的节目也来了几个。
一个县文化馆的独唱，两个县中学老师的诗朗诵，还有县里舞蹈队的民族舞。
轮到唐晓爱的时候，林奕正坐在候场区等着。
音乐一起，唐晓爱站在台中央开了口。
第一句出来，林奕就感觉回到了初中时期。
唐晓爱的声音很干净，中低音区稳得住，高音上去不飘。
初中那会儿她就爱唱歌，学校组织表演，她都会参加，嗓子条件好但没受过训练。
不过，唱得一点都不比县文工团的演员差。
一曲唱完，唐晓爱下来的时候从林奕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小声说了句：“等着看你的。”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