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走到买买提跟前,正经敬了一个军礼。
买买提愣了一下,然后笑得说道:“前年洪水,把我家院墙冲倒了,你们团的兵来帮我砌的!解放军帮我,我帮解放军,天经地义!”
王小川在旁边翻译完这段话,李国富眼圈红了一下。
但他没让别人看见,低头扣了一下腰带。
林奕拿出那张抄了坐标的纸条,在背面写下了一行字:623团侦察连借用库依乡群众车辆5台,用于演习行军保障。签名:李国富,林奕。时间和日期写好,递给阿不都热合曼。
“所长,麻烦您收好,回头我们团里会正式过来感谢。”
“谢什么谢,快走吧,别误了你们的事。”
阿不都热合曼接过纸条扫了一眼,随手揣进口袋。
他也是当兵的出身,自然明白林奕的用意。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可不是说说而已,那是刻在中国军人骨子里的东西。
李国富立刻用步话机联系了吴克勇,“连长,车搞到了,五辆,足够拉全连。”
吴克勇的声音很快传出过来,“在哪?”
“库依乡,公路边。你们按原速过来,到了直接上车。”
“好。”
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公路上出现了侦察连行军纵队的身影。
月光下,一百多号人看见公路边停着的五辆车,所有人步子猛地停了下来。
“我靠,真找着车了?”
赵大虎的大嗓门在队伍里炸开。
吴克勇回头瞪了他一眼。
队伍走到近前,吴克勇看了看五辆车和站在路边的阿不都热合曼所长和几个维族老乡,连忙上前与几人握手,表示感谢。
简单地聊了两句后,吴克勇下令。
“全体都有,上车!”
一百多号人开始往车上爬。
东风卡车一辆塞三十个人,老解放塞二十五个,中巴坐了二十个,剩下的往大三轮上爬。
挤,是真挤。
但没一个人抱怨。
买买提开第一辆东风,阿不都热合曼坐在副驾驶帮着领路。
车队发动,发动机震天响。
买买提探出头来冲后面喊了一嗓子维语。
王小川翻译:“他说,解放军同志坐稳了,我开车快!”
话音没落,东风一脚油门蹿出去,车厢里的人集体往后一仰。
后面四辆车紧跟着跑起来。
五辆车在月光下沿着公路一路向西北。
七月的戈壁夜风带着凉意,跟白天判若两个世界。
吴克勇坐在车厢靠前的位置,背靠驾驶室隔板。
风把他的领子吹得翻来翻去,他没管,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对折的塑料袋,打开。
里面装着钱。
他数了数。
三百四十块。
吴克勇把钱捏在手里,扭头看了一眼陈勇。
“你身上带钱没有?”
陈勇摸了摸裤兜,掏出两张皱巴巴的十块钱。
“就这些。”
吴克勇又看向坐在对面的三排长张海。
“你呢?”
张海从胸口口袋里翻出来几张票子,数了数:“一百二十。”
吴克勇把这些钱拢到一起,算了算,不到五百。
五辆车,都是旧车,耗油量大。
虽说只有四十五公里的路程,一辆车怎么也得十三四升的耗油量。
现在地方的油价是三块钱每升,一辆车就算十五升油耗,那就是四十五块钱。
五辆就是二百二十五。
油钱够了,可人家大半夜爬起来给你开车,你一分钱不掏,说得过去?
阿不都热合曼是说了不要钱。
买买提也说了,他说军民鱼水情,他们帮解放军是自愿的,是天经地义的。
但部队有部队的规矩。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是贴在墙上好看的。
第二条怎么说的?
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第三条怎么说的?
一切缴获要归公。
往下还有八项注意,第六条,不损坏庄稼。
条条框框,都是拿血换出来的铁律。
你今天白用人家的车,嘴上说感谢,回头人家议论起来,解放军用了车连油钱都不给,那这军民关系还怎么处?
钱可以不多,但必须给。
这是态度。
“谁身上还有钱?”
吴克勇提高了声音,对着车厢里喊。
风大,后面的人没听清。
“连长说什么?”赵大虎扯着脖子问。
“问你们带钱没有!”陈勇替吴克勇喊了一嗓子。
“带钱干嘛?戈壁滩上又没小卖部。”赵大虎嘴欠。
吴克勇没理他,说道:“老乡们半夜起来给咱们开车,五辆车跑四十五公里,油钱和辛苦费必须付,不能让人家出力还搭油。”
“连长,人家不是说不要钱吗?”
有人从后面冒出一句。
吴克勇立即说道:“人家不要是人家的态度,咱们给不给是咱们的规矩,这是两码事。”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我有二十。”
第一个开口的是刘铁柱,从鞋垫底下抽出两张十块钱,递了过来。
“我这有五十,上个月家里寄来的。”
“我有三十。”
“十五。”
“我有八块。”
钱一沓一沓往前传。
有整票子,也有零钱,有人从袜子里掏出来的,卷成一小卷。
赵大虎翻遍了全身上下,最后从备用袜子里摸出一张五十块。
“谁把五十块钱塞袜子里?”旁边有人嫌弃。
“我妈让我藏的,说出来当兵身上必须揣点应急钱。”
赵大虎理直气壮地说道:“要不是今天这事,我也不舍得拿出来。”
钱递到吴克勇手里,他一张一张码好,理顺。
“多少了?”陈勇问道。
“算上咱们几个干部的,七百多。”
不够。
“用步话机联系到后面几辆车,有带钱的都凑一下。”吴克勇对二排长陈国富说道。
隔了五六分钟,后面车子陆续把情况上报到吴克勇这里。
加上吴克勇手里的钱,一共一千零三十七块。
他从手里的钱中取出三十七块,留了整数。
一千块。
“谁掏了多少钱,各班长记一下,等演习结束,连里补给大家。谁有信封,给我一个?”吴克勇说道。
“我有。”
陈勇从挎包侧袋里抽出两个信封,递了一个过来。
部队里的老传统了。
这个时候,手机还没有普及,打电话也只能去服务区,写信便是战士和家里联系的主要方式。
团里也有规定,战士挎包里常备信封和信纸。
写信方便,另外的作用,相信不说,很多老兵都知道。
连队也把这个当成了内务标准来抓。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