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个人不再保持队形，各自找路往西北方向窜。
碎石滩上的地形起伏不大，但总有些沟沟坎坎能借。
赵大虎跑得最快，已经冲到了一道半塌的土墙后面，回身架枪还了两个点射，逼得贺志刚一组缩了一下。
林奕边跑边留意脚下。
往西北偏北走了大约三百米，地势忽然低了下去，前面出现一条窄沟。
不是那条通往台地后方的冲沟，是另一条浅槽，宽不到一米，深半米多。
不算好掩体，但够用了。
“进沟！沿沟底走！”
九个人先后跳进浅槽里，弯腰奔跑。
槽底硬邦邦的盐碱土，踩上去咔嚓响。
身后的枪声停了。
贺志刚没追。
或者说，没立刻追。
林奕知道这比追上来更麻烦。
贺志刚如果直接追，反而能把他引向吴克勇的方向。
不追，说明对方在判断他的意图。
浅槽往西北延伸了两百多米后拐了个弯，方向偏北。
林奕带人沿着槽底快步走，槽壁刚好挡住东面的视线。
五点十九分。
三个方向的枪声还在继续，但节奏变了。
西面张海那边的枪声从密集变得间断，说明三排已经从被动挨打转为有组织的反击。
侦察连的兵虽然单兵水平不如特战队，但排级战术配合练得多，三个班的火力网一旦铺开，小组突袭的空间就被压缩了。
北面陈勇那边反而安静了几拍。
不是不打了，是一排开始玩沉默，不开枪，等对方暴露再打。
陈勇这个人打仗有耐心，不跟着对方的节奏走。
东南方向碎石坡的动静最有意思。
李国富把那挺轻机枪用上了，短促的连发声在戈壁里一截截地弹，射击间隔两到三秒一个点射，明显是在封锁某几条接近路线。
二排不追击，用火力把特战小组隔在外面。
你来我就打，打不着也行，过不来就够了。
这就是侦察连和特战队的区别。
单人拎出来比，侦察连的兵跟特战队确实差了一截。
但侦察连的底子是步兵战术，班排协同、火力配系、阵地防御，这些东西练了上百上千遍。
往阵地上一蹲，三五个人根本啃不动。
特战队强在单兵，侦察连强在集体。
各有各的路数。
浅槽走到头，前面是一片板结的盐碱滩，没有掩护。
但往北三百米外，一个低矮的台地边缘冒出了几个脑袋。
吴克勇的预备队。
林奕长出了口气。
他把手一挥，九个人从浅槽里爬出来，弯着腰往吴克勇的位置跑。
跑到一半，背后传来枪声。
贺志刚追上来了。
四百米外的碎石滩上，五个人影在交替前进，两组掩护推进的节奏精准得跟节拍器一样。
一名战士肩膀上的感应器响了。
八个人。
“趴下还击！”
赵大虎带着三个人就地卧倒，翻身朝后面打了一个齐射。
赵大虎的枪法不差，三个点射逼得贺志刚一组停了两秒。
就这两秒，林奕带着剩下的人冲进了预备队的阵地。
“什么情况？”
吴克勇伸手把林奕拽进掩体，问了一句：“多少人？”
“跑出来八个，阵亡七个。”
吴克勇没评价伤亡，随即说道：“其他三个排都被发现了，但能撑得住。”
“贺志刚识破了咱们的战斗意图，分了四个战斗小组，每组四个人，分散包围各排阵地。”
“贺志刚本人，就在对面。让你小子猜对了，他真的冲你来了！”
“连长，现在怎么办？”
林奕喘了口气，靠着掩体边沿，拿下巴指了指东南方向。
贺志刚那五个人已经停止推进，距离大概四百米出头，正趴在碎石滩上的一处浅洼里。
吴克勇没急着回答。
他蹲在台地边缘，脑子在快速运转。
三个排各自被一组特战小组缠上，暂时脱不开身。
但反过来想，三个特战小组也被三个排拖住了。
贺志刚手头只有五个人，追着林奕的诱饵组咬了一路，现在孤零零地杵在东南方向的碎石滩上。
这就是一个机会。
吴克勇是正经军校出来的指挥官。
战术素养是一科一科考出来的，不是野路子。
林奕看战场看的是局部，是点对点的对抗。
吴克勇看的是全局。
贺志刚分兵了，兵力优势就从双方都握不住变成了红军单方面握着。
十二个人拆成四个组，分散在附近几平方公里的戈壁里。
这叫自己把自己的肉切碎了端上桌。
敢这么打，是因为特战队单兵质量压着侦察连一头，你围上去未必能吃得干净。
但有一样东西，贺志刚没算进去。
“林奕。”
“到。”
“贺志刚那五个人，你能不能把他们钉在那个位置上两分钟？”
林奕看了一眼赵大虎带回来的那几个人，连自己一共八个，加上预备队这边的兵力，开枪压制不是问题。
“能。只要他们不跑，我就能让他们趴着动不了。”
“不是让你跟他对射，你把人散开，拉出一条弧线，从正面和侧面同时开火。不用打中，打密度，让他动不了就行。”
林奕点头。
吴克勇转身朝后面喊了一声。
“马德彪！”
“到！”
一个矮壮的班长从台地后方跑过来，身后跟着三个兵，一个扛着炮架，一个抱着炮管，一个背着弹药箱。
82毫米迫击炮，一门。
这玩意，从集结区转移到预备队阵地的时候就跟着搬过来了。
侦察连是步兵战斗连队编制，下辖炮班，配备82迫击炮一门。
这东西平时存在感不高，行军的时候是负担，谁背谁骂娘。
但关键时候，它就是杀手锏。
“炮班就位！”
马德彪把炮架往土里一戳，三个人手脚利索地组装好，炮管竖起来，调整角度。
“方位角？”马德彪扭头看吴克勇。
“东南偏东，距离四百二到四百五十，那片碎石洼地。”
吴克勇拿出地图，手指在上面划了一下。
从转移阵地的时候起，他就让通讯员把几个关键地物的坐标量好了。
碎石洼地的位置，误差不超过二十米。
“三发连放，覆盖射击。”
“是！”
马德彪蹲下来，瞄准具对准方位，手搭在炮弹上。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