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克勇抓起电台话筒。
“各排注意，我命令：一排牵制住北面特战小组，不许放跑一个。二排封锁东南碎石坡通道，机枪火力不间断。三排顶住西面压力，哪怕他打一枪你还一梭子，给我拖住他！”
“各排收到，执行！”
三个排长先后回复。
吴克勇放下话筒，冲林奕一点头。
“开始。”
林奕带着八个人从掩体里翻出去，迅速拉开散兵线。
四个人正面，四个人往右翼延伸，弧形展开，枪口对准碎石洼地方向。
“打！”
八支枪同时开火。
贺志刚一组五个人被压得抬不起头。
贺志刚反应极快，第一时间判断出对方火力密度变了。
之前是十来个人追着他跑，现在变成了压制。
这不对，压制意味着后面有动作。
“转移！”
贺志刚一声令下，五个人开始往洼地左侧外翻。
晚了。
台地后方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枪。
是炮。
82迫击炮特有的“嘭”声在晨光里炸开来。
一发演习炮弹拖着红色烟尾划过低空，落在碎石洼地正中偏左的位置。
落点炸起一团红烟，方圆十五米内的激光感应系统全部被触发。
三名特战队员身上同时冒起红烟，感应器发出刺耳的报警声。
第二发紧跟着到了。
这一发偏右了两米，红烟团覆盖了洼地的另一侧。
又有一个人被判定阵亡。
第三发。
马德彪这一发修正了落点，正中洼地中央。
红烟弥漫。
三发连放，前后不超过八秒。
碎石洼地里一组四名特战队员的感应器全响了，红烟把整个洼地笼成一片。
只有一个人没事。
贺志刚。
他在第一发落下来之前的那零点几秒，凭着多年的战场直觉，整个人从洼地边缘滚了出去。
一口气翻了两圈半，趴在洼地外面三米远的一个碎石缝里。
炮弹的判定范围没覆盖到他。
但他身边那四个人，全军覆没。
贺志刚趴在碎石缝里，脸贴着地面，嘴里全是灰。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红烟，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感应器。
没响。
没死。
但一个人了。
“艹。”
贺志刚把狙击步枪抓紧，试图往北面翻滚脱离。
但刚一动，四面八方的枪声就响了起来。
林奕那八个人和吴克勇手中的预备队人员，已经完成了包围弧线，正面、侧翼、后方，三个方向的火力交叉封住了他所有退路。
贺志刚被包了饺子。
二十多号人散成一个大圆圈，把贺志刚一个人围在中间。
枪口指着他，谁都没开火。
一个人对二十多支枪，打不打都是一个结果。
贺志刚把枪放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吴克勇走过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五六米。
贺志刚看了看周围一圈枪口，又看了看台地后方那门迫击炮的位置。
马德彪正站在炮旁边，手里还攥着第四发炮弹。
“吴克勇。”贺志刚带着怒意喊道。
“到。”
“你们侦察连什么时候带迫击炮了？”贺志刚气愤地问道。
吴克勇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报告首长，侦察连是步兵战斗连队编制，按编制配属炮班，装备82毫米迫击炮一门，演习弹八发。这玩意吃饭的时候不好使，打仗的时候可好使了。”
贺志刚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是特战大队的人，特战大队不配迫击炮。
平时对抗演习的对手也都是特种部队，大家都是轻武器对轻武器，拼的是人。
他压根就没把侦察连编制里那门迫击炮算进去。
不是不知道侦察连有炮班，是下意识忽略了。
谁家侦察连打对抗演习还扛迫击炮？
但623团侦察连扛了。
一百二十公里行军，这帮人居然把一门迫击炮、炮架、瞄准具外加弹药箱全扛过来了。
“你们怎么会提前两个半小时，提前到达集结区域的？”贺志刚问道。
这也是他一直疑惑的问题。
他也猜到了，623团侦察连一定是坐车过来的。
可他非常好奇，他们是从哪里弄来的车。
“报告首长，我们从昨天晚上找到库依乡派出所的阿不都热合曼所长，由他帮助联系了地方百姓的车辆，拉着我们行进了四十五公里！”
吴克勇没有隐藏，说了实情。
其实，吴克勇心里也有很担心。
他担心贺志刚会指责他们违反演习规则。
但令他意外的是，贺志刚听好，竟然没有半点反应。
顿时让他松了一口气。
“怪不得行军速度这快，原来是搞军民合作！”
贺志刚笑了笑，扭头看向林奕。
林奕站在吴克勇身后，钢盔歪在脑袋上，脸上全是灰，眼睛亮得很。
“搭车是你出的主意？”
“是。”
“炮也是你建议带的？”
林奕摇了摇头，说道：“不是，炮班本就是我们侦察连队的战斗班排，他们的武器就是迫击炮！”
吴克勇补充道：“首长，编制里有的东西，没道理不用。”
贺志刚站在碎石滩上，太阳刚从东边的地平线上冒出来，光晃得人眯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又抬头看了看周围几十号侦察连的兵。
这帮人一个个灰头土脸，但精神头都不差，端着枪看他跟看猴似的。
“不讲武德。”
贺志刚蹦出四个字。
吴克勇没接话，却咧着嘴笑着。
林奕也没接话，但赵大虎却开口说道：“首长，打仗哪有武德不武德的？赢了就是武德。”
贺志刚瞪了赵大虎一眼。
赵大虎把脑袋缩了回去。
通讯器里传来各组的汇报。
二组在碎石坡方向被李国富的机枪火力压制，两人阵亡，一人突围。
三组在三排阵地前沿打了十分钟游击，被张海的三个班合围，全组感应器报警。
四组跑得最远，但被陈勇的一排追着咬了三公里，最终一人脱离，其余被判定阵亡。
十二名特战队员，加上贺志刚十三人。
“阵亡”十人，突围三人。
其中一个，是贺志刚自己。
这个战果，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贺志刚接过通讯员递来的汇报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把纸条叠起来塞进兜里。
抬头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