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我多问一句。”
秦志国斟酌了一下，问道：“师长是一时兴起，还是……认真的？”
周德明看了他一眼，“师长要是一时兴起，会让我专门跑一趟？”
秦志国不说话了。
周德明把搪瓷杯放到桌角，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志国，你是参谋长，有些话我跟你挑明了说，师长看上这个兵了。不是随便看上，是看出路子来了。射击一百环、三公里十分十一秒、入伍路上抓捕犯罪嫌疑人。这些搁一起，你给我找第二个出来？”
秦志国没接话。
找不出来，不用找。
“师长原话，这种人才让他去当特种兵，干几年体力活，是浪费，应该站在指挥位置上。”
秦志国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说得有道理。
特种兵是好，但出路窄。
提干虽快，立功也多，也有机会参加实战，但是晋升通道有限。
真正的好苗子，走军校提干这条路，天花板高得多。
“行，我明白了。”
秦志国站起来，“政审材料我今晚就弄，明天一早送师部。”
“不是明天一早。”
周德明纠正道：“今天必须弄完，明天上午是新兵总结大会，二等功和三等功要在大会上一起宣布。材料提前送到师政治部，让他们审核盖章。”
“今晚？”
秦志国看了下表，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你还愣着干什么？把政治处主任叫上，先去五连把林奕的原始档案调过来，逐项核查。家庭成员、社会关系、入伍前表现，一项都不能漏。”
“是！”
秦志国转身出门，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同一时间，师部。
周德明走后，钱国栋在桌子和窗户之间来回踱了几步，最后走到电话前，拿起了话筒。
拨出去的号码是南疆军区司令部。
电话接通前等了大概四十秒。
“接钟司令。”
又等了半分钟。
“钟司令，我是钱国栋。”
“国栋啊，什么事？”
“首长，我这边有个情况，想跟您汇报一下。”
钱国栋把事情从头讲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删减细节。
林奕入伍以来的所有表现，射击、体能、三公里成绩、火车上的抓捕行动，以及他打算给的二等功和军考建议，一项一项摆出来。
钟远山在电话那头一直没打断他。
钱国栋讲完后，电话里安静了几秒钟。
“你说这个兵，三公里跑了十分十一秒？射击从预习到考核，三次都是一百环？”
“是，多人复核，成绩确认无误。”
“射击成绩很好，这三公里比咱们军区的纪录还快了七秒？”
“不止咱们军区，就连北疆军区的在册纪录也破了。”
听了钱国栋的话，钟远山又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军考报名有时间限制，他入伍才三个月，服役不满一年，按现行规定是没有资格的。国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所以才要向首长汇报。这个事师一级解决不了，得军区批。”
钟远山没有马上表态。
“材料先报上来，我看过之后再定。”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不过，这个事光南疆军区点头还不行。义务兵服役年限是总部定的规矩，要开口子，新疆军区得知道，兰军区也得知道，我得跟陈司令通个气。”
陈司令，是兰军区司令陈维民。
南疆军区归新疆军区管，新疆军区归兰军区管。
三级军区的架构在那摆着，越级办事不可能。
“首长，那我这边先把材料准备好？”
“准备好，二等功的审批材料一并报上来，我这边先走流程。军考的事，等我跟上面沟通完再说。”
“是！”
“国栋。”
“首长。”
“这个兵的二等功，理由够不够硬？”
钱国栋明白钟远山在问什么。
和平年代的二等功，报上去就会被人拿放大镜看。
理由站不住，不光功报不上去，报的人也要被质疑。
“够。三公里破全师纪录和两个军区的在册纪录，这是一条。配合铁路公安端掉流窜盗窃团伙，涉案十几起，地方出了感谢信，这是第二条。两条合在一起，二等功的标准够得上。”
“行，我心里有数了，你等我电话。”
钟远山挂断了。
钱国栋放下话筒，在桌前坐下来。
这通电话打出去，事情就不是师一级能兜住的了。
三级军区加上总部的审批，牵扯的面不小。
但钱国栋不后悔。
他当了三十多年兵，什么样的兵没见过。
能让他亲自给军区打电话的，林奕是第一个。
钱国栋拉开抽屉，把林奕的成绩单和立功材料又翻了一遍。
射击，100环。
三公里，10分11秒。
各项军事成绩优秀。
入伍三个月。
他拿起笔，在材料空白处写了一行批注。
“建议特批参加本年度军考，理由附后。”
写完之后，他把笔帽盖上，把材料叠整齐，放进标有“急件”的文件袋里。
然后拿起电话，拨了政治部的内线。
“小刘，通知政治部杨主任，今晚八点前把林奕二等功的审批文书拟好，我要签发。另外，所有材料明天之前报南疆军区干部处。”
“是！”
……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新兵营全体集合在团部大礼堂。
主席台上摆了一排桌子，铺着绿色的绒布。
桌子后面坐着团长周德明、政委刘文昌、参谋长秦志国，以及政治处主任。
政委是连夜从灾区赶回来的。
团里战士立了二等功，身为政委，刘文昌必须参加这个重要的大会。
林奕坐在五连的方阵里，前排是杜建峰，马小军在他左手边。
马小军坐得比平时端正，脖子绷得笔直，眼珠子却在不停地转。
“别乱动。”
杜建峰头都没回，轻声吼了一句。
马小军老实了。
主席台上，政治处主任走到话筒前，清了清嗓子。
“全体起立！”
哗！
几百号人同时站起来。
“新兵授衔仪式暨结业总结表彰大会，现在开始！奏军歌！”
很快，军歌奏响。
“坐！”
军歌结束后，政治处主任下达命令。
新兵们动作整齐地坐下。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