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整，林奕准时踩点走进俱乐部，拎着一沓散发油墨味的A4纸。
没有起立，没有值班员整队。
林奕走到前排，把那沓纸拍在马旭面前。
“往后传，时间四十分钟，闭卷。”
纸张传阅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散开，几秒钟后，原本准备看笑话的军官们表情僵在脸上。
这根本不是常规条令。
第一题：基于分布式网络架构下，当主指挥节点遭遇强电磁压制脱网，营级单位如何利用终端数据链重构C4ISR系统拓扑路径？试画出节点路由图。
第二题：分析04式步战车数字电台宽带跳频算法的冗余缺陷，并给出基于动态频谱接入的规避方案。
第三题：针对强沙暴环境下的卫星微波损耗衰减衰落，测算波段补偿修正值公式。
别说基层连队，这就是拿到总装部信息化实验室，也够得上研究生毕业答辩的难度。
马旭瞪着试卷，上面的汉字拆开全认识，凑在一起连标点符号都看不懂。
他握着圆珠笔，笔尖硬生生在卷面上划出一道口子。
高大山咬着腮帮子，死死盯着卷纸发呆。
他参加过全军比武，拿过金牌，但在这些代表现代军事尖端科技的公式面前，连蒙一个答案的资格都没有。
考场内，唯独角落里有一支笔在动。
特战连连长齐磊趴在桌上，咬紧牙奋笔疾书。
他可是听老连长吴克勇说过，林奕单枪匹马黑掉蓝军指挥所的手段。
这两年拼命钻研总参发下的内部培训资料，勉强能看懂这些题目的皮毛。
即便如此，额头依然渗出一层细汗。
四十分钟过去。
“收卷。”
一沓大半空白的A4纸被传回前排，林奕拿起红笔，没去看那些大段胡扯瞎编的答案，直接画叉。
不到五分钟，试卷被一分为二。
林奕拿起一张卷纸丢到旁边，沉声说道：“齐磊，勉强摸到点门道，四十分。”
随后抓起那厚厚一沓几乎全白的卷子扬在半空，冷笑道：“剩下的，不用我念了，全都是个位数。”
他抽出最上面那张完全空白的纸，看着高大山说道：“高副营长，名字写得不错，笔画很重。”
没人笑，这种直接扇在脸上的难堪，让这群硬汉心底的火气直往上窜。
林奕双手捏住那沓白卷边缘，反向一拧。
刺啦……
几十份卷子被撕成两截，丢进讲台桌上。
林奕环视全场，说道：“知道你们交上来的是什么吗？数字时代，这就是你们的阵亡通知书，现代战争打的是信息单向透明，你们连最基础的底层协议都不懂，还停留在看地图、喊电台的二战模式。”
“真上了战场，面对外军电子战机，你们这群人，就是开着昂贵铁棺材的瞎子和聋子。”
话音落地，马旭的脾气再也按捺不住。
马旭直接站起来，梗着脖子直视前方的林奕，说道：“营长！我们是大老粗，不懂你说的那些拓扑路径、跳频算法，这卷子交白卷，我马旭认栽！但咱们112营的战功，是兄弟们在演习场上靠履带一米一米压出来的！”
马旭指着窗外夜色里的装甲车库，继续说道：“打仗，到底还得靠两条腿和手里的钢枪！最终拼的，是体能、胆识、刺刀见红！”
在座的军官们纷纷挺直腰杆，用沉默支援马旭。
他们在这个空降营长面前遭遇了降维打击，迫切想把对抗的基准线拉回自己最擅长的肉搏战上。
然而，林奕就等他们这句话。
林奕合上文件夹，笑道：“好。”
顿时，全场的人都愣住了。
林奕双手撑在讲桌边缘，俯视面前这群心高气傲的刺头。
“既然你们坚持认为打仗靠的是四肢发达，那咱们就在你们最擅长的领域过过招，明天下午两点，全营体能摸底。”
不再有任何废话，林奕走下讲台推门离去，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俱乐部里的死寂才被彻底打破。
“疯了吧？一个军校生，要跟咱们装甲合成营比体能？”
“明天去训练场，看怎么让他爬着回去。”
众人纷纷议论，唯独齐磊没有开口。
甚至是带着幸灾乐祸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每一个人。
别人不知道林奕体能有多变态，可身为林奕曾经副连长的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林奕刚下连那会儿，每天监督训练林奕的人，就是齐磊。
齐磊是眼睁睁地看着林奕打破一个又一个军事训练记录的人。
次日下午两点整。
西北戈壁的太阳白花花的，毒辣得能把地面烤脱一层皮，远处沙梁上的空气，扭曲蒸腾，热浪顺着裤管直往上钻。
战术训练场，112营全体三百六十二人全副武装列队，防弹背心、战术头盔、自动步枪、四个满装实弹匣加四枚教练手雷。
单兵负重超过二十五公斤，这群常年在沙风中打滚的兵满脸兴奋，等着看这位文弱主官出洋相。
队伍正前方停着猛士指挥车，遮阳棚早早搭好，小方桌上甚至摆着两瓶冰镇矿泉水。
林奕准时走到沙梁上，穿着全套夏季丛林迷彩，腰间扎着武装带，没有带配枪。
高大山迎上前，扯着嘴角指着遮阳棚。
“营长，那边请，戈壁滩紫外线毒，您在里面坐镇考核就行，兄弟们皮糙肉厚晒惯了，别伤了您身体。”
话里话外都带着刺，摆明了笑话林奕吃不了这个苦。
林奕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顶遮阳棚，又转头看着高大山，没有接话。
林奕走到装备堆前单手抄起一套二十五公斤的标准单兵携行具，三两下套好拉紧搭扣，戴上战术头盔，95式步枪往胸前一挂，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利索程度超过连里的尖兵。
他转过头，从外场通信兵手里要过一个大功率扩音喇叭。
林奕举着喇叭面对三百多名虎视眈眈的112营全营官兵，大声说道：“我听高副营长说，你们不服。”
“说我不懂装甲，不懂打仗，是个只会敲键盘的军校书呆子。”
林奕指着身后的四百米障碍场，以及远处绵延向戈壁深处的越野道。
“行，既然你们只服拳头，那就玩大点，我不分组，也不挑人，我一个人，单挑你们全营！”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