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德厚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又他娘的不拍你，你穷嘚瑟啥劲头？”
“爸，万一拍到我呢？”
“拍到你，你是一个背景墙。”
林建军不服气，但不敢反驳，低头把衬衫又整了整。
很快，林建财和林建设也到了，开着林建财的那辆捷达车，后座上拉了两盘十万响的鞭炮。
九点钟，林建财的手机响了。
他接了，嗯嗯了几声，挂了电话，对林德厚和林建国说道：“爸，大哥，车队已经出县城了，大概半个小时到。”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紧了起来。
九点二十多，村口传来动静。
先是一阵鞭炮响，紧接着是锣鼓声。
咚咚锵，咚咚锵。
这鞭炮和锣鼓不是从林家这边放的，是从村口那头传过来的。
林建军跑到门口探头一看，扭头喊了一嗓子：“来了来了，前面打头的是一辆警车，后面跟了四五辆！”
林德厚站在院子里，背着手，把腰板挺得笔直。
老爷子的嘴抿成一条线，一句话没说。
锣鼓声越来越近。
村道两边，已经陆陆续续站了不少人。
农村没什么秘密，昨天晚上林家在县里摆了六桌的事，全村都知道了。
今天一早又听说省台记者要来，那还了得？
左邻右舍、前后院的，全出来看热闹。
林奕站在院门口，看见一辆警车打头，后面跟着一辆半截子，车上是敲锣打鼓的人。
后面跟着一辆黑色桑塔纳，再后面是一辆中巴和两辆吉普。
车队在林家门口停了下来。
锣鼓队是乡里安排的，四个人，两面锣两面鼓，敲得震天响。
赵国强从桑塔纳后座先下来，他今天穿了件灰色夹克，皮鞋擦得锃亮。
紧跟着县委书记孙维民和县长周建国从中马车上下来。
两人身后，跟着武装部长孙志刚和宣传部长李向东，还有一个女记者，两个扛摄像机的。
女记者二十四五岁，长得特别漂亮，大波浪的头发一甩一甩的，手里拿着个话筒，下车就开始打量四周环境。
两个摄像师已经把机器架在肩膀上了。
后面面包车上也下来一个女记者和一个摄像师。
孙志刚带着武装部副部长，两人捧着一块红布包裹的牌匾，跟在孙维民和周建国身后。
林建国连忙带着林奕迎了上去。
“孙书记，周县长，你们来了。”
林建国跟两位领导握了手。
周建国笑着说道：“建国同志，又来给你们家送牌匾了，这是第三块了吧？”
“让领导费心了。”
孙维民看向林奕，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就是林奕？”
“书记好。”
林奕立正，敬了个礼。
孙维民点了点头：“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周建国在旁边说道：“孙书记，咱们今天可算见着真人了。”
这时候，孙志刚把牌匾递了上来。
红布揭开，露出烫金大字。
三等功臣之家。
门口围观的村民一下子炸了锅。
“又是一块？这是第几块了？”
“第三块！头一回是一块二等功，一块三等功，这回又是三等功！”
“我的天，这小子是属什么的？”
“属虎的，要不然能这么猛？”
众人顿时大笑起来。
锣鼓声又响了起来。
鞭炮也点了，噼里啪啦地炸，烟雾在院门口弥漫开来。
三个摄像师的机器一直在转，省台女记者站在侧面，对着镜头开始录开场白。
“观众朋友们，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清河县红旗乡林家村。今天，清河县县委县政府为入伍不到一年、荣立一次二等功和两次三等功的战士林奕，送来了第三块立功牌匾……”
孙维民和周建国一人扶一边，把牌匾交到林建国手里。
林建财和林建设二人连忙上前接过去。
林德厚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老爷子的眼眶红了，但这回跟昨晚不一样。
昨晚是一家人，今天是在外人面前。
他使劲咬了咬后槽牙，硬是绷住了。
牌匾送进堂屋，挂上墙。
三块牌匾挂着。
二等功臣之家，三等功臣之家，三等功臣之家。
一面墙快挂不下了。
女记者让摄像师对着墙上的牌匾拍了一组特写，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林奕。
“林奕同志，我能采访你几个问题吗？”
林奕点头：“可以。”
女记者把话筒举到林奕面前，问了几个问题，林奕都回答得很简短。
不是不会说，是不想说太多。
有些东西，跟记者说不明白，跟没当过兵的人也说不明白。
而且他也不能透露部队的秘密。
采访结束后，女记者又分别采访了林德厚和林建国夫妻。
林建国和张秀英说话还算稳当，问什么答什么。
轮到林德厚的时候，老爷子一开口，差点把场子给掀了。
“我大孙子从小就跟别人不一样，三岁就能背三字经，五岁就能打架把隔壁王家小子揍哭……”
“爸！”
林建国赶紧拦住。
采访完毕，孙维民和周建国又待了一会儿后，便带人离开了。
车队走了，但鞭炮的烟雾还没散干净，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地上全是红纸屑。
院门口的人还没走，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块议论。
“三块了，三块牌匾，他们老林家这面墙都快挂满了。”
“你看刚才那女记者没？省台的！省电视台啊，咱们村上过省台吗？”
“上什么省台，村委会开会的时候县台来过一回，还是十年前那次修路的时候。”
“林奕出息了，这才叫光宗耀祖。”
林德厚站在院子里，腰板挺得溜直，脸上一直绷着，但嘴角上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奶奶在旁边扯了扯老爷子的袖子，小声说道：“行了，别在这杵着了，回屋歇着去。”
“我不累。”
“谁说你累了？你站这儿让人看猴呢？”
老爷子被奶奶拽走了。
林建财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盆切好的西瓜，冲门口围着的邻居喊了一嗓子。
“来来来，吃西瓜，大家都吃一块。”
几个邻居也不客气，上前拿了西瓜，边吃边聊。
林建国站在门口，跟左邻右舍打着招呼，脸上带笑，话不多，但架不住人家一个劲问。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