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宿舍楼的门敞着，窗户关着，楼前的晾衣架上还挂着几件来不及收的衣服。
篮球场上扔着一个球，没人捡。
像一座被搬空的城。
“他们去干嘛了？”邹旭低声道。
杜建峰走在九班前面，沉默了两秒，低声说道：“该知道的时候你们会知道。现在别问。”
“谁在队列里说话呢，把嘴闭上！”
带队的王俊峰怒喝一声。
回到宿舍，关上门。
九班六个新兵坐在小木凳上，整齐地坐在宿舍中间。
班长坐在正前方，面向几人，副班长坐在门口，谁也没说话。
几分钟后，传来哨声。
各班班长副班长连部开会。
杜建峰和陈小东连忙前往连部。
十几分钟后，二人回来，向全班通报了具体情况。
邹旭等人听到是附近发生了6.8级地震后，终于松了口气。
他们还以为要打仗了。
林奕看着他们松气的样子，只是默默地低下头。
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次地震会给地方造成的损失有多大。
想到这里，林奕突然又想到了2010年的那场大地震。
转眼到了第二天，二月二十五号。
今天进行实弹射击和手榴弹实弹投掷。
天还没亮透，起床号就响了。
新兵营比平时提前了半小时开饭。
炊事班蒸的馒头比平时大一圈，菜也多了一个，凉拌土豆丝。
这算是开小灶了。
要不知道的话，早就是几个小咸菜。
实弹考核不比别的，年年都有新兵在靶场出事。
去年兄弟团有个新兵投弹的时候手一滑，手榴弹掉到脚底下，要不是指挥员一脚踢进壕沟再把他按倒，人就没了。
吃过早饭，全营在操场集合。
林奕站在队列里，看了一眼营部方向。
只有新兵营教导员赵宏亮在，新兵营长刘为民副团长不在。
昨天还在的，今天人就不见了。
吴克勇站在连队前面，表情绷得很紧。
不是因为考核，是因为昨天的事还没消化。
老兵全走了，营区空了一大半，连炊事班都抽调了人手过去。
“新兵营全体注意，今天的实弹考核由团长亲自督考。靶场距营区五公里，步行前往。各连按建制纵队行进，不许掉队，不许说话。出发。”
代替刘为民下达命令的是吴克勇，这个星期，他是新兵营的值班连长。
五公里行军，走了一个小时。
主要是路太难走了。
全都是土路。
路上全都是土灰，一脚踩下去，那土灰能没过鞋面。
靶场很大，长有一千米，宽也有得有八百米。
一面是用土堆积成来的土山，山底下是靶壕。
百米的位置是射击线。
靶场四周用土墙围着，种着白杨树。
另一边，则是手榴弹实弹投掷的地方。
一个半人高的水泥墙，呈半弧形状。
投掷点两边是一人多深的战壕。
这个战壕，可是用来紧急救命的。
如果有新兵手滑，实弹脱落。
现场指挥员，要么把实弹踢进战壕，要么就是拽着新兵跳进战壕里。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八百米综合体能障碍场。
在四百米障碍的基础上，增加了很多项目。
各连到达靶场后，按指定位置坐下。
林奕扫了一眼靶场那边。
周德明站在射击线，对安全员们进行工作安排。
团长没去灾区。
在林奕的上一世记忆里，地震发生后带队出发的是团长，副团长留守。
这一世反过来了。刘为民去了前线，周德明留在后方。
变了。
有些事情变了，有些没变。
地震没变，时间没变，但人的安排变了。
林奕没时间想太多。
周德明已经拿起喇叭开始讲话。
“今天是你们入伍以来第一次摸实弹，射击和投弹，都是真家伙。我只说一条，听指挥。”
“指挥员让你开枪你再扣扳机，指挥员让你投弹你再拔销子。谁敢自作主张，我亲自收拾他。”
周德明放下喇叭，跟旁边的作训参谋交代了几句，作训参谋开始安排各连的考核顺序。
上午是射击训练和预习，下午才正式考核。
射击和投实弹同时进行，一半人去靶位，一半人去投掷壕。
然后再进行轮换。
五连被分到上午先打靶、后投弹。
林奕跟着九班走到百米靶位后方的等待区坐下。
前面一排的新兵已经上了射击位，趴在射击地线后面，每人面前放着一支56C。
每一组三十人，靶壕那边一共三十个靶子。
正好新兵连一个排的人数。
不过，有的排人数多一些，有的则少一些。
毕竟是各老连队带着各连队的新兵。
新兵补充，是根据老连队新兵补充数量来带的。
就像林奕他们三排，新兵只有十八个。
而这个十八个，就是他们老连队今年补充的数量。
一排则是二十五个新兵，是他们老连队补充的数量。
林奕记得，团里还有一个民族连。
他们今年补充的新兵，足有六十人。
再加新兵班长副班长再加上排长，他们自己就是一个新兵连。
“预习射击，每人十发。听口令。”
射击教员站在靶位侧后方，手里举着红旗。
每个新兵旁边，都站着一个班长或者是副班长。
“第一组射手，卧姿装弹……”
七班八个人拉枪栓，压弹，上膛。
“预备——开始射击！”
啪、啪啪、啪——
枪声在靶场里回荡，密集又干脆。
林奕在后面听着。
56C的声音他太熟了，七点六二的弹头打在靶纸上，嗖的一声。
有人打中了，有人没打中。
一排打完，报靶。
十发打中三发的有两个，打中四发的有六个，打中五发的没有。
毕竟一次打实弹，再加上新兵心理素质，能够上靶就已经不错了。
有人瞄错靶的，也是大有人在。
一排就有一个，报靶时，竟然中了十七发子弹。
可见是有几个同时瞄了一个靶。
很快，轮到三排。
林奕趴到射击位上，右手握枪托，左手托护木，肩窝抵住枪托底部。
三点一线，准星缺口靶心。
呼吸调匀。
“预备——射击！”
林奕扣动扳机。
后坐力顶了一下肩膀，子弹出膛，铜壳从抛壳窗蹦出来，落在旁边弹着声清脆。
十发全部打完，靶位那边举旗报靶。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