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磊把纸巾拿下来，把血迹折到里面，“想不通也得想通，你厉害归你厉害，但我有我的路。你武装十公里能跑三十四分，我就算跑不了三十四分，我也要把我能跑到的最好成绩跑出来。”
“这次选拔，十公里我跑了三十九分五十九秒。我知道这个成绩跟你比差远了，但那是我拼了命跑出来的，每一步都是实打实的。”
“够了。”林奕说道。
“什么？”
“三十九分五十九秒，够了。选拔标准是四十分钟以内，你卡着线进去的，说明你把自己该用的劲全用了，多一秒的余量都没浪费。这比跑三十五分钟留了五分钟余量的人，狠多了。”
这时，外面传来哨声，有人在喊集合。
孙磊听到声音，站了起来。
林奕也跟着起身，两个人快速跑出食堂。
操场东侧停着两辆卡车，车里坐着人。
人数不知道有多少，应该是其他单位通过初选的战士。
师里这边通过初选的人，正在陆续往车上走，有的背着背囊，有的拎着行军袋。
齐磊已经上了车，坐在最后面的位置。
陈勇还没有上车，看到孙磊后喊道：“孙磊，快点过来，东西我们给你拿出来了！”
孙磊冲他摆了摆手，示意等一下。
他转过身，面对林奕。
两个人离车大概有三四十米。
“林奕。”
“说。”
孙磊盯着林奕的脸，忽然伸出右手。
林奕也伸出手，两个人握在一起。
“你好好复习，考上军校。”孙磊说道。
“你也好好训练，通过复选，成来一名特种兵。”
握手松开后，孙磊退后一步。
他咬了咬嘴唇，好像下了什么决心。
“还有一件事。”
“你说。”
“我跟你说个大话，你别笑我。”
林奕看着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孙磊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林奕，总有一天，我会超过你。”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孙磊的声音有点大。
操场上正好有几个集训队的人经过，扭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林奕没有笑。
他认真地看着孙磊的脸，笑道：“我等着。”
孙磊嘴角咧了一下，又因为裂口赶紧收了回去。
他转身大步朝着陈勇跑去。
上车后，孙磊朝着林奕用力地挥着手。
很快，车动了。
林奕站在原地，看着两辆车沿着营区主路缓缓开远，直到看不见。
林奕又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回了宿舍。
走到门口的时候，碰见刘海洋从里面出来。
“人都走了？”刘海洋问道。
“刚走。你怎么出来了？”林奕疑惑地问道。
“出来透口气！对了，你一会儿还去师长办公室？”刘海洋问道。
“九点去！先不说了，我回去收拾一下！”
林奕不想多聊。
刘海洋已经问过他好几遍了，想知道师长找林奕干什么？
林奕自然不会告诉刘海洋。
八点五十，林奕拿起军帽，前往师部办公楼。
……
四月二十号，上午九点刚过。
黑省清河县红旗乡林家村的村口，停了一溜车队。
打头的是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后面跟着三辆别克商务，再后面是一辆中巴。
最后面还有一辆皮卡，车斗里装着两个大红色的牌匾，用红绸布盖着。
这阵仗，林家村建村近百年都没见过。
车队还没停稳，村里就炸了锅。
最先看到车的是村东头的赵婶子。
她正蹲在自家院门口择韭菜，一抬头看见乌泱泱的车队往村里开，手一抖，韭菜撒了一地。
“老天爷，这是来了多大的官？”
她也不择菜了，拎着围裙就往隔壁跑。
村长林德贵一大早就接到了乡里的电话，说今天有领导要来，让他把路扫扫，村委会收拾收拾。
林德贵问来多大的领导？
电话那头说了一个名字。
林德贵愣了五秒钟，差点把手机摔地上。
市长。
不是副市长，是市长。
而且还是省会的市长。
没错，清河县是省会的下属县城。
林德贵当了十二年村长，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县里下来检查的副县长。
市长长什么样，他也就在电视新闻里看过。
接完电话，他先是手忙脚乱地把村委会的会议室打扫了一遍，然后发现领导不是来村委会开会的，是去堂叔林德厚家。
去堂叔家？
老爷子家那条土路，昨天下了雨，不得陷半个车轮子？
林德贵当即叫了七八个村民，拿铁锹垫了两车沙子把路填了填，又安排把林家门口扫了一遍。
林德厚这时候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老爷子今年六十九，头发全白了，但腰板还直。
当了四十多年村支书，去年才把位子交出去，退下来之后每天的日程就三件事。
喝茶、听二人转、喂猪。
林德贵跑到他院子里的时候，老爷子正坐在院子里，拿收音机听天气预报。
“叔！赶紧收拾收拾屋子，今天有大领导来咱家！”
林德厚把收音机的音量拧小，看了林德贵一眼：“来我家干啥？”
“给小奕送立功牌匾来了，市长亲自来！”
林德厚拧收音机的手顿了一下。
老爷子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什么话。
过了好几秒，他才把收音机放到凳子上，慢慢站起来。
“你说谁来？”
“市长！张市长！还有县长、书记，全来了！”
林德贵急得直搓手，“叔，你赶紧换件衣裳！”
林德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深蓝色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衣服虽然旧了，但干干净净。
这件中山装他穿了十几年。
九点一刻，车队到了林家大门口。
头一个下车的是乡长赵国强，他小跑着过来给后面的车开门。
第二个下来的是县委书记孙维民，五十出头，戴着眼镜，穿了件深灰色的夹克。
第三个是县长周建国，比孙维民年轻几岁，个头不高，看着精神。
最后从帕萨特上下来的，是市长张培林。
张培林五十岁，个子高，背挺得很直。
他站在林家院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院子上方挂着的“光荣军属”牌子，对旁边的周建国说了句什么。
周建国点了点头，回身招呼后面的人。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