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嘎达林建设接到消息比他三哥还晚半个小时。
他是在审计局走廊里被局长叫住的。
“小林，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进了办公室，局长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林建设看完文件上的内容，愣了三秒，然后站起来说了句“谢谢局长”。
局长摆了摆手：“这是组织上的决定，好好干。”
林建设走出局长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碰到两个同事。
“哎，建设！不对，以后要叫林主任了，恭喜林主任高升！”
“林主任，你侄子太厉害了，当兵不到半年，就了二等功，你这当叔的也跟着沾光了！”
林建设笑了笑，点了点头，快步离开。
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他也拨了老爷子的电话。
“爸，我升了。”
“升了就好，记住，不是你升了，是组织信任你。你要是干不好，别说对不起你的职务，更对不起党和国家的信任！”
林建设说道：“爸，我记住了。”
……
转眼四天过去。
家里发生的事情，昨天晚上林奕给家里打电话时，已经知道了。
这可是上一世，没有享受过的待遇。
特别是听说三叔和老叔因为他立功都获得提拔后，大感意外。
具体什么情况，他也不知道。
但听到这个消息，他还挺高兴的。
上一世，三叔退休前才提拔到副科。
老叔四十多才解决副科。
整整提前了二十多年。
在过去的四天里，林奕就像是个准点打卡的机关办事员。
每天上午八点五十，他准时出现在师部办公大楼，踩着九点的点敲开师长办公室的门。
中午饭之前，准时离开。
办公室的大部分时间是安静的。
钱国栋会议多，有时候下基层连队，一走就是大半天。
很多时候林奕进去，屋里空无一人，只有桌上那六本特战教材静静躺着。
按着钱国栋早先留的话，林奕用备用钥匙开门，自己搬个板凳坐到靠墙的位置，低头翻书。
即便钱国栋在，两人也没什么交流。
师长抽烟看文件，林奕看书，互不干扰。
阅读不求快，但求准。
林奕翻过的书页，连卷角都会随手抹平。
遇到复杂的战术部署图、地形渗透剖面图，他会多停几分钟，把图例在脑膜里复印一遍，反复拆解。
重生带来的记忆加成，在这个阶段展现出了极高的运转效率。
第四天上午十点四十分。
林奕翻完最薄的那本《特种侦察与敌后破袭综合演练大纲》，把书页轻轻合上。
至此，六本教材全部过了一遍。
钱国栋今天没出门，正坐在大办公桌后批改文件。
听到动静，他把红蓝铅笔搁在笔架上，抬眼看过来。
“看完了。”
“是！”
林奕站起身，恭敬地回答道。
钱国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看了一眼林奕，说道：“你这翻书的速度，赶得上印刷机了。”
语气平淡，没抱太大期望。
贺志刚攒下这点家底，里面涉及的专有名词、通信频段、跳频规则，基层官兵连认都认不全。
钱国栋从一开始就没指望林奕能全背下来。
七天看六本专业教材，还是七个半天，无疑是走马观花罢了。
林奕站得笔直，没去辩解。
他不仅看进去了，还能把这几本书里某些滞后的战术漏洞挑出来。
虽然他上一世不是特种兵，但是身为一名退伍军人，对部队发展建设的关注，可以说达到了一个狂热的地步。
但他现在只是个入伍大半年的义务兵，老老实实当个看客才是本分。
“能记住多少算多少。”
钱国栋指了指他原来坐的椅子，“坐下聊几句。”
林奕依言落座。
“贺志刚那帮人，天天钻山沟搞夜袭。”
钱国栋摸出烟盒，敲出一根点上，“精兵斩首、单点破局，他们信奉这个。”
“这是属于他们特战大队的骄傲，我费这么大劲讹他的教材给你看，你看出个什么名堂没有？”
林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师长的脾气，答道：“单兵素质再强，也只是战术层面的尖刀。脱离了大规模火力协同和情报网支撑，深入敌后就是瞎子和聋子，一旦陷入包围，没有任何生还概率。”
钱国栋弹烟灰的手停在半空。
他隔着青蓝色的烟雾多看了林奕两眼。
“接着说。”
“特种作战的战略意义，不在于摸掉几个暗哨、炸掉一个弹药库。”
林奕语速不快，但吐字清晰，“在于前置侦察，全域的情报共享，是在主攻发起前，把敌方的指挥节点、防空阵地、后勤枢纽标注出来。用通讯设备把坐标传回来，引导后方的重型火力进行跨视距的定点清除。”
林奕把后世特种作战最基础的指引概念，掐头去尾挑了一点抛出来。
“说到大动脉上了！”
钱国栋把半截烟摁死在烟灰缸里，站起身，大步走到墙壁上挂着的那幅巨大军用地图前，伸手重重敲打着地图的边框。
“我们现在的常规部队，各自为战。步兵看不起炮兵，炮兵嫌弃装甲兵跑得慢。特种大队更是眼高于顶，总觉得光靠一两个兵王就能主宰战场。”
钱国栋转过头，指着林奕，“贺志刚眼光毒辣，想拉你去当未来的兵王，我不放人，知道为什么吗？”
没等林奕回答，他又转回身看着地图。
“未来的战争，绝不是拉开阵势的阵地战，是不同兵种的协同打法。”
钱国栋的声音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我让你看这六本书，不是让你去学怎么扭断敌人的脖子，怎么在泥潭里趴三天三夜。”
“我要你作为一个未来指挥官的苗子，去吃透他们的作战模式。把特战的这把尖刀，有机地融进我们集团军的庞大体系里。”
“他们提供视野，我们提供火力。侦察员能看到哪里，我们的火炮就要砸到哪里。”
“跟在西方人屁股后面搞特战，永远晚几步，我们要走一条属于咱们自己的特色战略战术路线。”
林奕坐在椅子上，身子没动，心跳的频率却彻底乱了。
他看着这位肩扛两杠四星的师长，产生了一种高山仰止的敬畏感。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