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国栋坐在红木办公桌后,胸口剧烈起伏。
吴镇海那个老土匪,这是摆明了要抢人。
他抓起桌上的保密电话,直接拨给军区新编合成侦察营营长吴克勇。
几声忙音后,听筒那边传来粗重的喘息声,背景音里夹杂着装甲车的轰鸣。
“首长好,我是吴克勇!”
“你小子是不是把林奕的事捅给你老子了?”
钱国栋懒得绕弯子。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接着是一声苦笑:“首长,这事真瞒不住。总参下发的演习大纲就在桌上摆着,林奕带队做蓝军网络底座,这可是硬碰硬的活儿。”
钱国栋没好气地骂了一句,直奔主题:“少扯没用的。林奕是你当初手把手教出来的兵,这次演习你们红军打蓝军,你小子给我放点水,暗中关照一下。他搞的技术要是被西北的风沙压垮了,咱们南疆军区脸上也挂不住。”
“您就饶了我吧。”
吴克勇长叹一声,“昨晚我家老爷子亲自给我下了死命令,演习一开打,红军各部队第一个目标就是摸掉蓝军的指挥网。他说林奕是个祸害,必须活捉。我这边刚立了军令状,哪敢偏袒啊。”
听完这话,钱国栋气得咬紧了牙,手指重重地点在桌面上,随后挂断了电话。
视线回到长沙,国防科技大学。
南院实验楼,三楼的指挥自动化实验室灯火通明。
林奕对两位将军在电话里的交锋一无所知。
他正低头在操作台上拆卸一个步话机外壳。
十五个组员围在工作台旁,个个眼眶熬得通红。
“老大,西北那边的沙暴可不是开玩笑的。”
徐光明指着桌上一堆拆开的精密电路板,直摇头,“这些细小的插槽,只要进一点沙子,静电就能把整个主板烧穿。咱们辛辛苦苦弄出来的动态路由,到那边就是一堆废铁。”
林奕丢下螺丝刀,从图纸堆里抽出一张油印的草图,直接拍在徐光明面前。
“谁说我们要用原装外壳了?”
徐光明低头一看,两眼睁圆。
那是一份粗暴到极点的改造方案。
扔掉所有轻薄的铝合金外罩,换上厚重的装甲钢板,接口处全部用军工胶水死封,甚至在机箱内部还加装了一个液氮冷却降温模块。
“这不合规矩啊!”
刘文斌凑过来,指着图纸上的液氮模块,“教条标准里,单兵通讯设备有严格的重量和体积限制。你这弄下来,一个终端比迫击炮底座还沉!”
“规矩是死人定的。”
林奕拿抹布擦了擦手,“演习场上,能把信号发出去的机器就是好机器。背不动就挂车上,车坏了就拿驴驮。”
“不换钢壳死封,到了大漠里半小时就得死机。出了问题,你们自己去找罗部长解释。”
没人再吭声。
刘文斌咬咬牙,转头去焊接新借来的钢板。
日子过得飞快,进入一月,距离出发还有不到一个月时间。
晚上十一点,实验室的玻璃门被人敲响。
苏小梅手里提着两个保温桶,站在门外。
林奕推门出去,接过保温桶。
“还没忙完呀?”
苏小梅把手缩进袖子里,跺了跺脚。
这南方的冬天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干冷,对于从小在北方长大的苏小梅而言,还真不适应。
别说是他,就是林奕在这边待了已经第四年了,也还有点不适应。
“快了,最后几组抗干扰频段没写完。”林奕笑着说道。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林奕。
打开一看,是一顶纯手工缝制的防风沙加厚面罩和一副经过改装的防风护目镜。
走线极其细密,一针一线都透着心思。
“学校里都在传,你们这次去大西北,是魔鬼级的演习。”
苏小梅看着林奕说道:“听说以前有学长被那边的风沙练到尿血。你……身体扛得住吗?”
看着那副面罩,林奕笑着伸手在她发顶上揉了一把。
“别听他们瞎传。”
林奕把面罩塞进兜里,靠着门框,“我们这回不是去吃沙子的,是去砸场子的。”
苏小梅迎上林奕眼底的那份自信与张狂,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腊月二十八,学校正式放寒假。
南院的宿舍楼空了大半,只有一中队全员留校。
除夕夜,实验室角落里支起一口电磁炉,锅里翻滚着速冻水饺。
十六个人围坐在操作台旁,一人端着一个一次性纸杯。
“兄弟们,干了这碗饺子汤!”
孙浩举起纸杯,扯着嗓子喊道:“年后开春,让西北那帮玩装甲的见识见识,什么叫降维打击!”
纸杯碰到一起,水花四溅。
一份拿命搏前程的军令状,在这顿简陋的年夜饭里定局。
年后三月。
一列军列轰鸣着驶离长沙站,向大西北挺进。
车厢里,林奕坐在一堆被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的黑箱子上。
那是他们整整熬了三个月赶制出来的十二个特制服务器节点终端。
他拿出一张高精度数字地形图,摊在简陋的木桌上。
十六个脑袋凑在一起。
“都看清楚。”
林奕手指在地图上的三处低谷地带点了点,“蓝军的老战术,喜欢依仗重火力优势,把指挥中枢设在这几个易守难攻的洼地。”
“这种地形防步兵防装甲好用,但在现代电子战面前,这就是个天然的信号坟场。”
陈劲松摸了摸下巴:“这三个地方四面环山,一旦红军上电子干扰机,连个反射角都找不到,直接被按死在锅底。”
“所以……”
林奕把地图收拢,“如果不推翻他们原来的布防逻辑,把我们的节点散到高海拔迎风坡。不用三小时,整个蓝军指挥系统就会瘫痪。”
周围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教蓝军首长怎么打仗,这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
几天后,列车驶入兰州军区某货运站。
车门刚拉开,一阵夹杂着粗砂粒的狂风直接灌进车厢,打在脸上生疼。
气温极低,几个南方来的组员冻得直打哆嗦。
站台上没有排成长龙的接车车队,只有一辆掉了漆的东风大卡车停在寒风中,排气管突突冒着黑烟。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