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注意到，几个连队的班长手里还拿着背包带。
那玩意，现在可不是用来捆背包的。
是用来拽人的。
三公里跑到后半程，总有体能跟不上的新兵掉速。
掉速不怕，掉到走路就完了。
一旦有人走起来，连队的平均成绩直接拉垮。
所以班长们会用背包带套住掉速新兵的手腕或者腰带，硬拽着往前跑。
这个画面林奕上辈子见过太多次了。
五连这边，杜建峰腰上也别了一根。
排长王俊峰腰上别了两根。
“五连全体都有！”
吴克勇站到队伍前面，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今天三公里考核，规则你们都清楚了。一到十二连，一个连一个连考。按抽签顺序来，咱们五连抽到第五个。”
“前面四个连跑的时候，你们在旁边看着。看清楚别人怎么跑的，别到自己上场的时候手忙脚乱。”
吴克勇顿了一下。
“班排长全部参加，跑在各自班的位置上。谁的兵掉队了，谁负责拽回来。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哪怕背也得给我背到终点。”
“听明白没有？”
“明白！”
“好。原地待命。”
八点四十分，团长周德明和参谋长来了。
周德明跟值班连长吴克勇交代了几句，然后走到计时点旁边站定。
计时员已经就位，两个人，一个掐秒表，一个记录成绩。
终点线用白油漆画在柏油路上，旁边插了一面红旗。
“一连，准备！”
一连带到出发线上。
一连连长站在队伍最前面，排长和班长分散在队伍各处。
“预备……跑！”
哨声响，一连冲了出去。
前面三百米，队伍还算整齐。
到了五百米左右，就开始拉开了。
跑得快的五六个人甩开大部队，跑得慢的已经落到了队尾。
一连连长在队伍中段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喊：“跟上！都给我跟上！”
到了一公里的时候，一连的队形已经拉成了一条长蛇。
最前面的人和最后面的人差了快三百米。
两公里过后，一连队尾有三个新兵的速度已经掉到小碎步了。
脸涨得通红，嘴大张着喘气。
一连有个班长从旁边插上去，掏出背包带，套在其中一个新兵的手腕上，拽着他跑。
那个新兵腿都快软了，被班长架着往前拖，脚步踉踉跄跄的。
公路两侧等候的其他连队新兵都看着这一幕，有人咽了口口水。
最后五百米，一连冲过来了。
最快的一个冲线成绩是十一分四十秒。
最慢的一个，靠班长拽着过线，十四分五十几秒。
一连连长弯着腰在终点线后面喘气，脸色不太好看。
接下来是二连、三连、四连。
每个连的情况大同小异。
前面一批人能跑进十三分钟，后面拖后腿的总有那么几个，班长们背包带轮番上阵。
三连有个新兵跑到两公里的时候直接吐了，蹲在路边吐完，被班长拎起来继续跑。
四连更惨，有个新兵崴了脚，一瘸一拐的。
班长二话没说扛起来就跑，硬是扛了五百米到终点。
扛到终点的时候那个班长脸都白了，把人放下来，自己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四连打完，轮到五连了。
“五连！出列！”
吴克勇的声音从队列前方传过来。
五连整队带到出发线。
林奕站在九班的位置上。
杜建峰在他左侧，马小军在右侧。
前面是何涛，后面是邹旭。
吴克勇站在连队最前面，回头扫了一遍队伍。
“我就说一句，谁也不许给我走，跑不动了就跟着你班长的节奏，死也给我跑到终点。”
说完，他转过身，面朝前方。
出发线旁边，计时员举起了手。
“五连，预备……”
哨声响了。
五连冲了出去。
前三百米，林奕故意压着速度，跑在队伍中段偏前的位置。
他不急。
三公里这个距离，前面冲太猛，后面就得还债。
孙磊跑在最前面，步子大、频率快，一出去就把其他人甩开了一个身位。
吴克勇跑在队伍中间，节奏很稳。
老兵的经验在这，他不是来拼成绩的，他是来兜底的。
五百米过后，林奕开始提速。
步幅拉开，呼吸调到两步一吸三步一呼的节奏。
这个呼吸频率不是教材上写的标准节奏，是他上一世跑了无数次三公里之后，摸索出来最适合自己身体的频率。
脚下的柏油路面传来有节奏的蹬地声。
八百米的时候，林奕超过了孙磊。
孙磊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咬着牙跟了上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甩开了后面的大部队。
一公里五百米。
林奕的速度没降。
身后，孙磊的脚步声还在，但距离在逐渐拉大。
他回头瞟了一眼。
孙磊落后他大概二十五米了，但孙磊的节奏还没乱，属于正常掉速，不是崩了。
两公里。
林奕经过五连队尾的时候，看到一排长赵刚和一班长已经掏出背包带了。
一排有个新兵跑得快走不走的，两人把背包带套上去，拽着就跑。
“动腿！迈开步子！别给我磨叽！”赵刚嗓子已经喊劈了。
林奕加速了。
真正的加速。
路边，其他连队的新兵都在看。
“那个就是昨天打一百环的？”
“跑得也太快了吧，都套圈了……”
两公里五，再有五百米到终点。
林奕的速度还在提。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率在攀升，肌肉在燃烧，但状态还在可控范围内。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终点线出现了。
站在终点旁边的计时员已经把秒表举起来了。
周德明站在计时点侧面，两手背在身后，盯着跑过来的林奕。
林奕冲过白线。
计时员按停秒表，低头看了一眼读数，然后又看了一遍。
他抬起头，看向旁边的记录员。
“十分十一秒。”
记录员愣了一下。
“多少？”
“十分十一秒。”
记录员把笔拿稳，在本子上写下“10:11”三个数字，写完之后又看了一遍秒表上的读数，确认没记错。
十分十一秒。
这个成绩意味着什么？
新兵三公里考核的优秀线是十二分三十秒。
老兵的优秀线是十一分四十秒。
而十分十一秒，已经够得上特种部队的选拔门槛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