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怎么都来了？”林建国愣了一下。
“大侄子要回来了，我们能不来吗？大哥，快上车吧，我特意跟我们领导借的车，我三哥那捷达坐着不舒服！”林建设笑道。
“行，上车，上车！老二，你去不去？”
林建国连忙向林建军问道。
“我不去我来干什么？”
林建军把摩托车推进院里，转身跑到车前，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
还好他们是哥四个，如果再多一个，那就没有位置了。
只不过林建军刚上车，就被林建国叫了下来。
晚上十一点十分飞机才降落，他们去太早也没有用。
这都马上四点了，怎么也得吃完饭再去。
而且张秀英已经把饭做好了。
“先进屋吃饭，吃完饭再去。”
林建国把兄弟三人叫进屋。
晚上六点，车从村里出发。
林建设开车，林建国坐副驾驶，林建军和林建财坐后排。
一辆丰田越野从清河县上了高速，往哈市方向跑。
八月的东北，太阳落山得比南疆早。
六点刚过，太阳就开始往西边坠了。
林建国坐在副驾驶上，一路没怎么说话。
手里捏着一根烟，抽了两口就灭了，过一会儿又点上。
林建军在后排靠着窗户，问道：“大哥，林奕来电话的时候说了没有，放几天假？”
“他说他们师长特批的，半个月。”
“半个月？”林建财说道：“那能在家待到月底？”
“八月三十号得走，飞长沙，三十一号报到。”
“那也能在家待十来天。”
林建军点了点头，“够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林建设一边开车一边说道：“大哥，你说大侄子这回是坐飞机回来的？他当了不到一年兵，部队给报销机票吗？”
“他说是师长安排买的。”林建国说道。
林建财咂了下嘴，笑道：“师长给买机票，这什么待遇？我在咱们医院干了十来年，出差坐火车还得打报告。”
“那能一样吗？人家是全军第一考上国科技的兵，整个师就这么一个。”林建军怼了一句。
“我就是感慨一下，你急什么？”
林建国没搭理他俩，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人精神一紧。
他心里其实一直在想一件事。
儿子去了部队之后，每次打电话，声音都不太一样。
刚走的那个月，电话里的声音还带着毛躁劲儿。
后来一个月一个月过去，话越来越少，说话越来越稳。
上个月打电话说考上国科技的时候，林建国在电话这头听着，觉得那个声音已经不像个十八岁的孩子了。
路上跑了两个多小时，天彻底黑了。
林建设把大灯打开，高速上车不多，偶尔有几辆大货呼啸而过。
毕竟这个时候，高路费还是挺贵的。
很多车都选择走老道。
晚上八点四十，越野车驶上了哈市外环。
晚上九点二十，车停在了机场停车场。
四个人下了车，走进到达大厅。
林建财走到航班信息屏前面，仰着头找了一圈。
“乌鲁木齐飞哈尔滨，兰州经停……23:10，正点。”
“正点就好。”
林建国松了口气。
林建军看了看大厅里的座椅，找了一排空的，“走，坐那边等着。”
四个人坐下来。
机场大厅里冷冷清清的，这个点到港的航班不多，候机的旅客三三两两。
广播里时不时响一下，播报某个航班的到达信息。
林建国坐在椅子上，两手搭在膝盖上，盯着正前方的到达出口。
那个门里头，再过两个小时，他儿子就从那走出来了。
九个多月。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当爹的来说，这九个多月，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难熬。
不是说多么痛苦，是心里始终悬着一根弦。
儿子去的是南疆，那地方光听名字就觉得远。
地图上一看，整个中国的最西北角，跟他们隔了五千多公里。
五千多公里。
林建国这辈子最远去过的地方是内蒙。
要坐十二个小时的火车，他就觉得够远了。
可五千多公里是什么概念？
他想都不敢想。
“大哥，喝水不？我去买几瓶。”林建军站起来。
“买吧。”
林建军去了趟小卖部，拎回来四瓶矿泉水。
林建财接过水，拧开盖喝了一口，说道：“大哥，你说林奕军校毕业，能分回咱们这边吗？”
林建国摇了摇头，“不清楚，等他回来问问！要是能分回来，那就更好了！”
二十三点十分。
广播响了。
“各位旅客，由乌鲁木齐飞来的CZ6325次航班，已安全降落在哈尔滨太平国际机场，请接机的旅客前往一楼到达大厅等候。”
林建国蹭地站了起来。
“到了！”
四个人全站了起来，走到出口通道外面。
铁栏杆拦着，外头已经站了十几个接机的人。
林建国往里头张望。
出口的门关着，还没有旅客出来。
等了大概五六分钟，门开了。
先出来几个穿西装拎皮箱的，后面跟着几个带孩子的。
稀稀拉拉的，一拨一拨往外走。
林建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门。
又过了几分钟。
一个穿便装的年轻人从门里走出来。
个子很高，寸头，皮肤黝黑，空着手。
那年轻人也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出口外的四个人身上。
林奕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
他穿过人流，走到栏杆外面。
“爸。”
林奕叫了一声。
林建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挤出来三个字，“回来了。”
“嗯，回来了。”林奕笑着点头。
林建军从后面探出头：“大侄子！”
林建财也凑上来：“哎呀，黑了这么多！”
林建设更是直接伸手在林奕胳膊上捏了一把：“这膀子，练出来了啊！”
林奕挨个叫人。
“二叔、三叔、老叔。”
“走走走，回家再说，你妈还有你爷你奶都在家等着呢。”林建国连忙说道。
林奕点了点头，随后去行李区等待自己的背囊下机。
几分钟后，林建设扛着林奕的背囊，拉着林奕往外走去。
林奕要自己拿，被林建设躲开了。
“我拿着就行，没几步道就坐车了！”林建设说道。
五个人出了机场，走向停车场。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