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没有任何心脏病史。三十五岁,身体健康,每年体检,心脏指标全部正常。”林助理的声音又压低了一些,“而且,他的电脑不见了。他做这行的,所有的信息都在那台电脑里。电脑没了,就等于什么都没了。”
席域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手指在手机背面一下一下地敲着。
过了几秒,他开口:“照片是谁发给你的?”
“一个陌生号码,查过了,是一次性手机,追不到源头。照片附带的坐标和门牌号,我确认过了,就是您发给我的那个地址。”林助理说,“这个人我很早就听说过,在当地做信息买卖的,手段很厉害,能调取很多不公开的数据。但他从来不露面,交易全部加密,收比特币。我跟他没有直接联系过,这次是他主动找上来的。”
席域眸光闪了闪,淡漠地开口,“主动找上来的?”
“对,他说他有周砚白的线索,报价很高,我付了定金他就发了照片。照片的信息和地址我核实过,没有错。本来约了今天下午在墨尔本当面交易,给他尾款,拿详细数据,结果昨天晚上他死了。”
席域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周砚白那边有没有行踪?”
“还在找,但他死了之后,我重新查了这条线的可靠性。”
“他发来的那张照片,拍摄时间是三天前,拍摄地点是墨尔本郊外一个小镇。照片里的人的侧面轮廓和周砚白很像,但是没有确切的正面照,我不能百分之百确定那就是周砚白本人。这个人可能是在拿假信息钓鱼,也可能信息是真的但被别人截了。不管哪一种,现在人都死了,线索断了。”
“现在还有什么线索?”
“目前没有其他有价值的线索了。席总,要不要我继续留在墨尔本?”
席域沉默了几秒,“先回来吧,你留在那边也没有意义了。周砚白的事,我另外想办法。”
“好。还有一件事,当地警方虽然初步定性是意外,但我感觉不对。这个人的死,可能不是巧合。席总,您那边注意安全。”
“嗯。”
席域挂了电话,站在窗前没动。
灰白色的天压得很低,海面上有船在慢慢移动,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水痕。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机握在手里,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不是巧合。
他知道不是巧合。
席域把手机揣进浴袍口袋,推开了卧室的门。
温以宁还在睡,姿势变了,整个人蜷在大床的中间,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脸。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碎发贴在脸颊上,嘴唇还肿着,嘴角微微往下撇着,像是在梦里有点不高兴。
席域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弯腰把她脸上的碎发拨开。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收回来。
席域换了衣服,轻轻带上了门。
二楼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厚实,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二楼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厚实,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下了楼,陈管家正站在玄关,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看到他下来,微微弯腰。
“少爷,外面有客人,说是找少夫人的。”
席域眉头微皱,“谁?”
“隔壁的邻居,姓江。”陈管家顿了顿,“这位江太太这几日都会过来给少夫人送汤。”
听到这话,席域冷下脸看向陈管家,目光冷冽。
陈管家当然知道少爷这是不高兴了,少爷之前吩咐过,不接受任何陌生人送来的东西,尤其是给少夫人的。
陈管家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少爷放心,那些汤我们全让厨房倒掉了,没有送到少夫人手边。”
席域冷着的脸这才好了一点。
他走到玄关,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铁门外面站着一位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灰色的针织开衫,头发盘着,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她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黑色的T恤,牛仔裤,头发剪得很短,个子很高。
两张陌生面孔。
“随便找个理由,把她送走。”席域的声音很淡。
陈管家点了点头。
“那就说少夫人今日有点累,还在休息。”
席域“嗯”了一声,陈管家推门出去了。
席域没有多余的心思和外人周旋。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余光瞥向落地窗外,看到陈管家走到铁门旁边,对那位太太说了几句话。
那位太太的表情变了,双眸里充满担心。
她的眉头皱起来,嘴唇动了几下,说了什么。
陈管家摇了摇头,又说了几句。
那位太太没有走,反而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越过陈管家,落在别墅的门上。
陈管家转过身,走回屋里。
他的表情有些为难。
“少爷,那位江太太执意要见少夫人。她说她就是想看一眼少夫人好不好,不会打扰太久。”
席域沉默了一秒,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走到铁门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外面的女人。
江蕙比他矮很多,仰着头看他,眼眶有点红,眉头皱得很厉害。
她手里攥着保温袋的带子,攥得很紧。
阳光落在她面前的男人身上。
眼前的男人很高,她需要仰起脸才能看清他的五官。
深灰色的家居T恤,领口微敞,锁骨若隐若现。
他的眉眼冷峻,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周身散发着一种矜贵清冷的气质,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她心里想,这个男人不好接近。
“你是以宁的丈夫?”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发颤。
席域点了点头,“是,江太太您好。”
江蕙看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弯了一下。
“你比杂志上的明星还好看,以宁眼光真好。”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的年轻男人,“阿澈,叫人。”
沈澈看着席域,微微点头,“席先生。”
席域的目光落在沈澈脸上。
年轻,二十出头,眉眼清俊,但眼睛里有一种不该在这个年纪有的沉。
席域见过太多这种眼神,那是被生活压过的人才会有的东西。
“母亲,席太太在家休息,等她身体好些了,我们再过来见她吧。”沈澈的声音不大,是对江蕙说的。
江蕙没有动,她看着席域,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没有走,也不想走。
她站在铁门外面,手里攥着保温袋,抬眸看着二楼的窗户。
席域低眸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担心,有焦虑,有一种他见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在陌生人脸上见过的,近乎本能的关切。
他沉默了一会儿,侧身让开了。
“进来吧。”
江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走进来,沈澈跟在后面。
席域领着他们走进客厅,他解释道,“我太太还在房间里休息,她今日身体劳累,不便下来见人,抱歉。”
“没关系没关系,她好好休息我也不打扰她,等以宁醒了之后,给她喝点我炖的汤就好。”
江蕙热情地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的瓷碗,碗里装着汤,还冒着热气。
她把碗放在茶几上,又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个小碟子,里面装着几块切好的水果。
“这是花生猪脚汤,对孕妇很补的。我当年怀女儿的时候就是喝的这个汤,奶水足,孩子生下来白白胖胖的。”她说着,手在碗沿上轻轻摸了一下,像是怕汤凉了。
席域听到“女儿”两个字,靠进沙发里,不着痕迹地问:“江太太还有女儿?”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