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蕙的手顿了一下。
她低着头,看着那碗汤,沉默了几秒。
“有两个女儿,还是双胞胎呢。”她的声音很轻。
“她们现在在哪?”席域接着问道。
“她们……都失踪了,有人说是被那场火烧成了灰烬,也有人说她们逃出来了……我不知道,我找了二十多年也没找到。”
她的手从碗沿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席域的目光从江蕙身上移到沈澈身上,沈澈坐在旁边,脊背挺得很直,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碗汤上,不看任何人,只是专注地听。
席域的声音很淡,目光落在江蕙身旁的沈澈身上,“那这位是?”
沈澈听到这话,他抬起头,“我叫沈澈,高一那年我被母亲收养,那时候我刚到澳洲,语言不通,没有亲人,是母亲把我带回家的。”
养子,没有血缘关系。
席域点了点头,单手撑着下巴,闲散地靠在沙发里。
他没有再问,目光落在江蕙身上。
她将餐具摆好,放在那碗汤的旁边,朝着二楼楼梯口的方向看了好几次。
“江太太,以宁今天有点累,还在休息。”席域的声音清冽,再次解释。
江蕙连忙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想把这汤送来。她什么时候醒了,什么时候喝。不着急,不着急。”
她连着说了两个“不着急”,声音不太淡定。
沈澈伸出手,覆在她手背上。
“妈,席太太在休息,我们改天再来吧。”
江蕙看着他,又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
“……那好。”
她站起来,弯腰把碗重新装进保温袋里,动作很慢。
蓦地,楼梯口传来一道声音,“席域……”
席域抬起头。
温以宁穿着白色的浴袍,头发散着,脚上没穿鞋,赤着脚踩在脚下的地毯上,手扶着栏杆,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席域站起来快步走上楼梯,大手稳稳地揽住她的腰。
“怎么不穿鞋?”他的声音很低,带着责备,但手掌贴在她腰侧,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温以宁靠在他胸口,还在揉眼睛。
“睡醒了,没找到你。”
“在楼下呢。”
“挡什么?”席域揽着她的腰,缓步走下楼梯,“又害羞?”
“累不累?”他的声音很低,贴着她的耳朵。
温以宁闭着眼,靠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当然累,都怪你,我的嘴巴都肿了,你看。”她嘟起嘴,抬起头给他看。
嘴唇确实还肿着,下唇比上唇肿得更明显一点,泛着浅浅的红。
席域看着她的嘴唇,抿着唇笑了一下。
“下次哥哥轻点亲。”
温以宁的耳朵尖红了,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胸口。
席域抱着她走到沙发前,没有把她放下来,自己先坐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宝宝,给客人打个招呼。”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笑意。
温以宁从他怀里抬起头,迷糊地看着对面的两个人。
“什么客人?”
视线聚焦,她的目光落在江蕙脸上,又落在沈澈脸上。
“啊——!”她的声音微微扬起,攥着席域的衣角,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给我挡挡。”
江阿姨怎么在这。
还多了个陌生男人。
温以宁的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
她想起自己刚才撒娇说的话,应该是全被听到了。
好羞耻。
她的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朵尖,整个人缩进席域怀里,不肯出来了。
席域的手掌贴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没事。”
江蕙笑了笑,脸上的笑意很温柔。
“以宁,现在身体怎么样?”
温以宁从席域怀里慢慢直起身,理了理浴袍的领口,把头发拢到耳后。
她的脸红得不像话,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她看着江蕙,微微笑了一下。
“挺好的。”
江蕙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肚子上,又从她的肚子移回她的脸上。
她的眉眼间流露出关心的神情,“没有不舒服吗?是不是宝宝闹你?我这有方子,等下我让人给你补补……”
温以宁连忙摇头。
“谢谢江阿姨,我很好,宝宝没有闹我,不用开方子。”她的语气很诚恳。
但态度很明确,不要方子。
席域说过,她不必再喝任何补药。
江蕙看着她,点了点头,没有再坚持。
她弯腰从脚边的保温袋里把那个白色的瓷碗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碗里的汤还冒着热气,花生和猪脚的香味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正好到晚餐时间了,你尝尝阿姨炖的汤,怀孕的人喝这个很补的。”江蕙的声音里带着期待,眼睛里闪着光芒,笑着看她。
温以宁看着那碗汤,犹豫了一下,没有动。
她看了一眼席域,席域的目光落在陈管家身上。
陈管家会意,叫了一个佣人过来。
佣人走过来,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
她喝完之后眼睛亮了一下,不由自主地说:“……好好喝。”
席域冷着脸看了那佣人一眼,佣人连忙点头,脸色正常,没有异样。
江蕙看着这一幕,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她没有说什么,但她什么都懂了。
前几日送来的那些汤,大概也是全都被倒掉了。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又松开了。
她抬起头,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刚才轻了一些,但还是温柔的。
“以宁,这汤是我女儿以前最爱喝的。”她的声音很轻,“阿姨想着你也是女孩子,就亲手做了一些。食材很新鲜,都是今天早上买的。你要不要尝尝看?”
席域看着温以宁,微微点了一下头。
温以宁才从席域腿上坐直,伸出手端起了那碗汤。
碗很烫,她用指尖垫着碗边,端到嘴边,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汤很鲜,花生炖得软烂,猪脚的肉已经脱骨了,油花浮在汤面上。
她咽下去之后愣了一下,又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江阿姨,这个汤……”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江蕙紧张地看着她,声音有些发抖。
“怎么了?不好喝吗?”
温以宁摇了摇头。
“不是,是很好喝。只是我觉得这个味道很熟悉。”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汤,又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细细地嚼着,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好像在哪里喝过呢。”
江蕙愣住了。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有掉下来。
她看着温以宁喝汤的样子,看着她用手指垫着碗边的样子,看着她低头时碎发从耳后滑下来的样子,一动不动。
温以宁叫了她两声,她没有回应。
“江阿姨?”
江蕙没有动。
“母亲。”沈澈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江蕙猛地回过神,脸色不太好。
她看着沈澈,嘴唇动了一下,“怎么了?”
“你脸色不太好,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沈澈站起来,伸手去扶她。
江蕙站起来,又看了一眼温以宁手里的汤碗。
碗里的汤已经喝了大半,温以宁还端着碗,没有放下。
江蕙看了几秒,转过身,沈澈扶着她走出了门。
铁门关上了,两个人沿着小路走回了隔壁的院子。
温以宁坐在席域腿上,手里还端着那碗汤,没有放下。
她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汤,又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慢慢咽下去。
席域低下头,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这么好喝?碗都不舍得放下了?”
温以宁把最后一口汤喝完了,把空碗放在茶几上。
她靠进席域怀里,手指攥着他的衣角。
“席域,我真的觉得江阿姨好亲切,但是……好奇怪啊。”
席域勾着嘴角,故意逗趣她说,“是啊,说不定你就是她亲女儿呢。”
温以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怎么可能?人家可是澳洲华裔,我从小就在国内长大,八竿子打不着好吗?”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点好笑,像是在听一个很离谱的玩笑。
她从他怀里站起来,把空碗端进厨房,洗了手,走出来。
席域靠在沙发上,看着她的侧脸,若有所思。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看什么呢?”
席域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看你。”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