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往经理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间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的陈设似乎换过了,办公桌上摆着一盆绿植,墙上挂着新的营业执照。
之前那个赵老板不在了。
温以宁记得赵老板,四十多岁,圆脸,说话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可每次她来排练,他的眼神都让她不太舒服。
她记得上次席域在更衣室也说过,早晚要把那些人踢了。
她当时以为席域只是随便说说。
毕竟赵老板是席氏旗下子公司的子公司招进来的人,隔了好几层关系,要动他总得走流程,找理由,不是一句话就能办成的事。
可席域就是一句话办成了。
快到温以宁连赵老板的脸都没再见过第二次。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辛月,是女性经理。
“辛经理好。”温以宁回过神来,朝辛月笑了笑,“之前没见过你,什么时候来的?”
“上周一入职的。”辛月笑着回答,态度不卑不亢,“席总亲自面试的我,我之前在悉尼歌剧院做了五年运营管理,上个月刚回国。”
温以宁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悉尼歌剧院,五年运营管理。
不是随便找了个女人来充数,是挖了真正的专业人士。
她的心跳又快了一拍,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点,又赶紧压了下去。
“排练厅已经准备好了,”辛月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舞团那边的演员也都到了,就等您了。”
温以宁点了点头,跟着她往排练厅走。
路过剧院大厅的咖啡角时,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新添的一架全自动咖啡机上,脑子里忽然飘到了另一件事。
珍姨。
那天席域坐在珍姨饭馆的塑料椅子上,穿着几十万的高定针织衫,膝盖顶着桌腿,面不改色地吃了一顿饭。
走的时候他也说过改日会送见面礼过去。
温以宁当时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三天后,珍姨打电话来,声音都在发抖。
“小宁!小宁!你跟姨说,你那个对象到底是什么人啊?!昨天来了好多人,说要给姨重新装修店面!姨以为是要拆迁了,吓得腿都软了!结果人家说是什么什么集团的,说是你对象安排的!还说装修期间姨的损失他们全赔,还给姨配了个店长,说以后生意忙不过来有人帮忙管!”
温以宁当时愣了好一会儿,转头去看席域。
席域正坐在沙发上看平板,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淡淡地说了一句:“珍姨的酸菜鱼做得好,应该扩大市场规模。”
席域什么都不说。
做完了,也不说。
就像赵老板的事,就像珍姨的事,就像处理那些说她不好的人那样,干净利落地处理好了一切。
温以宁站在排练厅门口,看着面前敞亮的空间,锃亮的木地板,落地镜里映出的自己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少夫人?”辛月留意到她的停顿,关切地问了一句,“您还好吗?”
“没事。”温以宁笑了一下,“开始吧。”
演出结束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午餐是席氏的工作人员从米其林餐厅送来的。
吃饭时,温以宁的手机震了一下。
又是温母的消息。
【昨晚表现怎么样?】
紧接着又是一条语音。
温以宁把语音转成文字,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妈给你寄了个快递,寄到别墅去了。应该今天下午就到,你回去记得拆啊,很重要的!”
温以宁心里咯噔了一下。
“什么快递?”
温母秒回:“你拆开就知道了,记得今晚用上。”
温以宁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脑海里浮现出温母昨晚发来的链接。
是一条黑色蕾丝睡衣的链接,还有一箱据说助孕成功率百分之九十的中药包,甚至还有某位大师开过光的送子观音摆件。
温以宁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扣在桌上,脸红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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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席域的消息准时发来。
席域:【几点结束?我来接你。】
温以宁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争气地往上翘了一下。
她回了一个时间。
五点半,席域的车准时停在剧院门口。
一辆低调的黑色迈巴赫,不像他车库里那些张扬的跑车,这辆车他只在接送她的时候开。
温以宁拎着舞蹈包上了车。
席域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今天累了?”
“还好。”温以宁靠在座椅上,揉了揉脚踝,“就是脚稍微有点酸。”
席域没有接话,把她揽到怀里,替她揉揉脚踝。
司机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入主路,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里。温以宁偏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整个城市染成暖黄色。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席域突然开口了。
“你母亲今天给我发了消息。”
温以宁猛地转过头,瞳孔地震:“她给你发了什么?!”
席域单手握着她的脚踝轻轻揉按,另一只手拿起手机,点开,递给她。
温以宁颤颤巍巍地接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温母和席域的聊天界面。
温母:【女婿,小宁最近是在剧院排练芭蕾吗?是不是很辛苦啊?妈想给她炖点汤送过去。】
席域:【她很好,您不用奔波,我让人照顾着。】
温母:【哎呀你这孩子,妈就知道你们夫妻感情肯定好,小宁从小嘴硬心软,你对她好她嘴上不说,心里都记着呢。】
席域:【我知道。】
温母:【那就好那就好,对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啊?妈不是催,就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哈哈哈。】
席域:【很快。】
温以宁看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血液从脚底一路冲上了头顶。
很快。
他说很快。
温以宁把手机还给他,转过头继续看窗外,两只手紧紧地攥着怀里的舞蹈包,指节泛白。
席域接过手机,瞥了一眼她的侧脸。
车窗外的光影一明一暗地从她脸上掠过,她的睫毛在微微发抖。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角度。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
席域伸出手,把她的手从包上掰开,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掌心贴上她的掌心,十指交握。
温以宁没有挣开。
她垂下眼睛,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扣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移开。
温以宁低头看着自己空掉的手,掌心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她突然想起早上他说的话。
我想要你生的。
以及。
很快。
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还是平坦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她有一种奇怪的预感。
这里的安静,不会太久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