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宁在床尾站了足足三分钟，才磨磨蹭蹭地换了衣服下楼。
楼梯还没走完，就闻到了咖啡的香气。
餐厅里，管家陈叔正在指挥佣人布菜。
长桌一端，白粥、小菜、煎蛋、蒸饺、水果拼盘，整整齐齐地摆了半桌。
席域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衬衫，袖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
他手里捏着一份财经报纸，面前摆着一杯现磨的手冲咖啡，正垂着眼看头版头条。
晨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站着干什么？”席域连头都没抬，声音淡淡的，“过来吃饭。”
温以宁踩着拖鞋走过来，在离他隔了一个椅子的位置坐下，不太自在地扯了扯家居服的领口。
席域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坐过来。”
温以宁犹豫了一下，还是挪到了他旁边的位置。
陈叔亲自替她盛了一碗白粥摆好，退后半步，微微躬身：“少夫人，今天的小菜有您喜欢的酱黄瓜和肉松，煎蛋是溏心的，按您的口味做的。”
“谢谢陈叔。”温以宁小声说了一句。
席域放下报纸，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抬起手，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陈叔立刻会意，微微颔首，转身对候在旁边的两个佣人做了个手势。
两个人无声地退出了餐厅。
陈叔自己也退到了餐厅门口，把玻璃推拉门轻轻拉上了一半，留了一道缝，既能听到里面的呼唤，又不会听到餐桌上的对话。
餐厅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温以宁这才感觉肩膀松快了一点。
“席域。”温以宁开口了。
“嗯。”
“昨晚……”
“嗯。”
“你……”温以宁咬着嘴唇，脸颊又开始发烫，“你是不是故意的？”
席域放下报纸，抬起眼睛看她。
那双眼睛漆黑平静，不见半点波澜，可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带着一点笑，可又像是没笑。
“你指哪方面？”
温以宁被他这句反问噎了一下。
哪方面？还能是哪方面！四次！一次都没！他明知道她说的什么！
“措施。”温以宁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没有做任何措施。”
席域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两秒钟。
“你需要的话，”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我现在让人去买药。”
温以宁愣住了。
买药。
紧急避孕药。
他说得这么轻描淡写，罪魁祸首分明就是他啊。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在等她回答。
席域向来强势，这次却没替她做决定，而是把决定权交到她手里。
“前提是你愿意。”
昨晚他是这么说的。
温以宁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煎蛋，蛋黄从破口处流出来，金黄色的，淌进白粥里。
她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买啊，当然要买。你现在年纪这么小，而且一年之后就会和他离婚，你还没准备好。
另一个说：你昨晚没有拒绝，一次都没有，你的身体比你诚实，你想给他生宝宝。
她戳了足足半分钟，才闷闷地说了一句：“……不要。”
席域端起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不需要。”温以宁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脸埋在碗沿后面，耳朵尖红透了，“我……不买。”
席域把咖啡杯放下了。
他看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伸手从餐桌中间的毛巾架上抽了一条温热的湿毛巾，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温以宁被迫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红透了的脸，慌张的，害羞的，又带着一点倔强的脸。
席域拿着湿毛巾，仔仔细细地擦掉她嘴角沾上的一点蛋黄渍，动作很轻柔。
擦完之后他没有收回手，指腹在她唇角停了一瞬，声音低下来，嗓音淡淡的，又性感又温柔。
“好。”
就一个字。
温以宁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的神色很平淡，可她就是觉得，他眼睛里的光不一样了。
盯着她的黑眸异常深邃，深得像一潭水，把她整个人都吸了进去。
“吃饭。”席域收回了手，把湿毛巾放回银质托盘里，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波澜不惊，“吃完我送你去剧院，今天不是有演出？”
温以宁哦了一声，低下头开始喝粥。
喝了两口，她突然抬起头。
“席域。”
“嗯。”
“你……想要孩子？你是不是喜欢小孩呀？”
“不喜欢。”席域放下咖啡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我只是想要你生的。”
温以宁的筷子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他怎么能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么让人心跳停摆的话？！
她低下头，耳朵嗡嗡响，心脏砰砰跳，碗里的粥都快被她搅成米糊了。
席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嘴角的弧度终于缓缓地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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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席域送她去了剧院。
车停在剧院门口，温以宁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手刚搭上门把手，被席域从身后拉住了。
她回过头。
席域倾过身来，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蜻蜓点水的，轻得几乎没有触感。
可他退开之后，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声音压得很低：“我今晚会回家吃饭。”
温以宁的大脑已经宕机了，机械地点了点头。
等她下了车，冷风一吹，才反应过来。
回家吃饭。
多么普通的四个字。
可从席域嘴里说出来，偏偏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家。
温以宁站在剧院门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块被他吻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剧院大厅的吊灯已经全部打开，水晶珠子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她进来，笑着喊了一声：“少夫人早上好。”
温以宁点了一下头，正准备往排练厅走，迎面走来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
女人穿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脚踩一双低跟皮鞋，步履干练。
看到温以宁，她脸上立刻浮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快步迎上来。
“少夫人，您好。”她在温以宁面前站定，微微欠了欠身，“我是新来的剧院经理，辛月，您叫我小辛就行。”
温以宁愣了一下。
新来的经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