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一年半的时候，席域忽然提出来要约会。
那天晚上温以宁坐在客厅里，席域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表情有些认真。
“这周六晚上你有空吗？”
温以宁正在给席念织小袜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周六？有事吗？”
“带你去吃饭。”
“不是天天都一起吃吗？”
席域走过来坐在她旁边：“我的意思是，就我们两个人，出去吃，在外面。”
温以宁愣了一下。
结婚一年半，他们从来没有单独在外面吃过饭。
之前是为了避人耳目，后来是怀孕了不方便，再后来是席念出生了，出门吃饭都带着儿子，带阿姨，带一整套婴儿用品。
仔细想想，两个人确实没有正儿八经地约过会。
“就我们两个？念儿怎么办？”
“让阿姨带。”席域说，“就一晚上，他这么大了，离不开你几个小时。”
温以宁想了想，点了头：“行。”
周六傍晚，温以宁换了条裙子。
她站在衣柜前面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领口有一圈细细的蕾丝边，裙摆在膝盖上面一点，露出两条腿细细白白的。
她很久没穿得这么正式了，站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又觉得有点不自在。
席域从浴室出来，已经换好了深灰色的衬衫和西裤，看到她的样子，目光顿了一下。
“好看。”
“会不会太花哨了？”温以宁扯了扯裙摆，“就吃个饭而已。”
“好看。”席域又说了一遍，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在镜子里看他们两个，“我老婆本来就好看。”
温以宁的脸热了一下，推了他一把：“行了，走了，阿姨还等着呢。”
两个人出门前跟席念说了好几遍：“爸爸妈妈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席念坐在客厅地毯上玩积木，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注意力全在搭城堡上。
温以宁看着儿子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心里有点酸：“他怎么一点都不黏我？”
席域拉着她的手往外走：“黏你的时候你嫌烦，不黏你你又失落。走了，再不走他该搭完城堡了。”
餐厅是席域订的。
一家顶楼的西餐厅，外面有个露台，能看到半个城市的夜景。
温以宁走进去的时候，发现整个露台只有他们一桌，旁边的桌子上摆着花和蜡烛，暖黄色的灯光照着，气氛安安静静的。
“你把整个露台包了？”她转头问席域。
“嗯，清静。”
“席域，你这也太浪费了。”
“一年半就请老婆吃一顿饭，包个露台怎么了？”
温以宁坐下了，看着对面烛光里席域的脸，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他们结婚一年半了，从陌生到熟悉，从契约到真心。
但像现在这样面对面坐着，没有席念在中间捣乱，没有阿姨在旁边走动，就他们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顿饭，还是头一回。
菜一道一道上。
温以宁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忽然笑了一下。
席域抬头：“笑什么？”
“想起刚结婚那会儿，跟你一起吃饭，我紧张得刀叉都拿不稳。”
“现在呢？”
“现在？”温以宁把牛排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现在觉得你也没那么可怕。”
席域端着酒杯笑了一声：“那我努力变得可怕一点。”
“别，这样挺好的。”
吃完饭之后，席域带她到露台栏杆边看夜景。
城市灯火在脚下铺开，远处的写字楼亮着方方正正的窗格，近处的街道上车灯连成流动的光带。
晚风拂过来，温以宁的裙摆轻轻飘了一下。
席域站在她身后，手扶着栏杆，把她半圈在怀里。
“冷不冷？”
“不冷。”温以宁靠在他胸口，看着底下满城灯火，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不真实，“席域，我们真的结婚一年半了？”
“嗯。”
“我有时候觉得像做梦。”
席域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梦有这么真实吗？”
他的呼吸拂在她耳廓上，温以宁缩了一下脖子，笑着躲开。
“你别闹。”
席域没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到她面前。
温以宁看着那个盒子，愣住了。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温以宁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项链，银色的链子上挂着一枚小小的吊坠，是一颗星星形状的，上面嵌着一粒很小的钻石，在露台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怎么突然送我项链？”
“不突然。”席域把项链取出来，绕到她脖子后面给她戴上，“想送就送了。”
吊坠落在她锁骨之间，凉凉的，带着金属的触感。
温以宁低头看了看，伸手摸了摸那颗小星星。
“怎么是星星？”
“我第一次见你那天晚上，天气很好，你抬头看了一眼天。我顺着你的目光看过去，天上有一颗很亮的星星。”
温以宁愣了一下。
她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
“你还记得那个？”
“记得。”席域的手指绕到她颈后，替她把链扣扣好，“那天我就在想，这女孩还挺有意思，别人都在看我，就她在看星星。”
温以宁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她那时候根本没注意到席域在看她。
“你那时候就……”
“就什么？”
“就对我有意思了？”
席域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不算有意思，就是记住了。后来慢慢就变成了有意思。”
温以宁的眼眶有点热。
她把脸转回去，重新看着底下的城市灯火，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星星。
“席域，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又讨厌了？”
“嗯，老说这种话让人想哭。”
席域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那就哭，我又不会笑话你。”
“你已经笑了。”
“我没笑。”
“你在笑，我感觉得到。”
席域确实在笑，但他没松手。
两个人站在露台上吹了很久的风，直到温以宁打了个喷嚏，席域才脱了外套披在她肩上，牵着她往楼下走。
回家路上，温以宁坐在副驾驶座上，低头看那颗星星吊坠。
“席域，谢谢你。”
席域开着车，偏头看了她一眼：“谢什么？”
“谢谢你那天晚上看到了我在看星星。”
谢谢你也在关注着我。
席域没有说话，伸过手来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温以宁反握住他的，两个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谁都没再说话。
回到家的时候，席念已经睡了。
阿姨说小家伙玩到九点就开始打哈欠，抱着团团赖在客厅里不肯回房间，说等爸爸妈妈回来。后来实在撑不住了，趴在地毯上睡着了，是阿姨把他抱回床上的。
温以宁轻手轻脚地推开他卧室的门，看到席念睡成一团，被子蹬到腰下面，团团蜷在他脚边，一人一狗都睡得沉沉的。
她走过去把被子拉上来盖好，俯身亲了亲儿子的额头。
席念在梦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继续睡。
温以宁看了他一会儿，关灯出去了。
席域站在走廊里等她，看到她出来，自然地伸出手揽住她的肩。
“睡了？”
“睡了，跟团团挤在一起，睡得可香了。”
席域笑了一声：“你儿子真会享受。”
两个人回到主卧，换了睡衣躺下。
温以宁侧躺着，面对席域，手指还在摸脖子上的星星。
“席域。”
“嗯。”
“今晚很开心。”
席域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开心就多出去走走，以后每个月都出去吃一次饭。”
“念儿怎么办？”
“带着他一起。”席域想了想，“或者不带，让他跟团团过。”
温以宁笑了一声：“他可舍不得团团。”
“那就带团团一起。”
“带狗去餐厅？”
“找个宠物友好的店。”
温以宁把脸埋在他胸口，笑着笑着就不动了。
她感觉到席域的手掌贴在她后背上，掌心温热，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哄孩子一样。
她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声，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席念已经醒了，趴在他们卧室门口探头探脑。
“爸爸妈妈你们回来了吗？”
温以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回来了，念儿你进来吧。”
席念蹬蹬蹬跑进来，身后跟着团团，两只一起扑到床边。
席念爬上床，挤到温以宁和席域中间，仰着脑袋问：“你们昨天去哪里了呀？”
“爸爸妈妈出去吃饭了。”
“吃什么了？”
“吃牛排了。”
“牛排是什么？”
“就是牛肉。”
席念想了想：“那我也要吃牛排。”
席域在旁边闭着眼睛说了一句：“等你长到六岁就带你去。”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席念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我现在五岁，还有一年！”
“对，一年，很快的。”
席念满意了，不再追问，把团团拽上床，让金毛趴在他旁边，然后自己躺在爸爸妈妈中间，盖着被子，心满意足地舒了一口气。
“这样好，我们一家人在一起。”
温以宁看着他那个满足的小表情，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嗯，一家人在一起。”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