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酒店门口。
温以宁拉开车门就往下跑,那两名保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酒店门口,看到她出现,表情复杂地对视了一眼。
温以宁冲进电梯,按键的手指在发抖。
她跑到房间门口,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里面有声音传出来。
温以宁推开门。
房间里站着一个女人。
透明的吊带睡裙,头发披散着,赤脚站在地毯上。
席域站在窗边,背对着她,衬衫领口的扣子被扯歪了一颗,他的拳头攥得死紧,青筋从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
女人看到温以宁,没有慌张,反而笑了一下,慢悠悠地捡起地上散落的风衣裹住自己。
席域转过身来。
他看到温以宁的那一刻,眼底翻涌的情绪剧烈得像是要溢出来。
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一种被设计了之后的无力感。
“我没有碰她。”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温以宁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传来席母的声音。
“以宁,你看清楚了吗?”
席母从她身后走出来,站在房间门口,目光在席域和那个女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嘴角挂着一种复杂的,近乎自毁的笑。
“席家的男人,都是这样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席域动了。
他没有看那个女人,没有看席母,直接走到温以宁面前,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他的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粗暴,但温以宁感觉到他的手在抖。
“我没有碰她。”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哑,眼睛直直地盯着温以宁。
温以宁看着他被扯歪的衬衫领口,看着他脖子侧面一道浅浅的红痕,不像是吻痕,更像是被指甲刮过的痕迹。
她的目光在那道红痕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她没有说话,伸手把他领口被扯歪的扣子解开了,重新扣好。
一颗,两颗,三颗。
她的手指很稳,一颗都没有抖。
席域低头看着她的手指,喉咙动了一下。
那个女人靠在门框上,风衣松松垮垮地披着,露出大片肩膀,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她张嘴想说点什么,席域猛地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表情,但那个女人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她二话没说,裹紧风衣低头从席母身边挤了出去。
席母站在门口,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的目光落在温以宁给席域扣扣子的手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以宁,”席母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还不明白吗?”
温以宁扣好最后一颗扣子,转过身来,看着席母。
“阿姨,您今晚跟我说了那么多,说席域小时候的事,说您自己的苦衷,我听了,我也理解。”温以宁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您说你不想让我重蹈你的覆辙,可您做的事情,和您最恨的那个人有什么区别?”
席母的脸色变了。
“您被席域的父亲背叛过,所以您希望我也认为席域会背叛我。您一个人过了那么多年,所以您希望我也一个人。”温以宁的声音开始发抖,但没有停下来,“可您把一个女人送到自己儿子床上,您不是在救我,您是在毁他。”
席母的眼眶红了,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你以为我想这样做吗?”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哭腔,“我没办法了!我看着他一天一天越来越像他父亲,对女人着迷,言听计从,我怕了!我怕你会像我一样,被骗了几年青春,最后什么都不是!”
“所以你就让他也尝尝被背叛的滋味?”温以宁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被席域的父亲伤害过,所以你也要伤害席域?他是你儿子!”
席母捂住了自己的脸,整个人靠在门框上,肩膀剧烈地抖动。
她哭得没有声音,但那种无声的崩溃比任何嚎啕都让人心碎。
席域一直没有说话。
他就站在那里,一只手牵着温以宁,目光落在席母身上。
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温以宁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紧,紧到骨头都在疼。
过了很久,席域开口了。
“你走吧。”
三个字,没有称呼,没有语气。
席母从手掌里抬起脸,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叫他的名字,但没有发出声音。
“从今以后,别再找她了。”席域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别再找我们。”
席母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张了张嘴,声音碎得拼不起来:“席域……妈妈对不起你……妈妈真的……”
席域没有看她。
他拉着温以宁的手,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温以宁听到门外传来席母压抑的哭声,一声一声,像被掐住喉咙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然后是高跟鞋踩在地毯上逐渐远去的声响,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卧室里没有开灯。
席域靠在门板上,把温以宁拉进怀里,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
他的呼吸很重,一下一下地打在她的皮肤上,带着灼人的温度。
温以宁环住他的腰,手指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过了很久,席域的声音从她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鼻音。
“你刚才为什么那么信我?”
温以宁愣了一下,然后收紧了手臂。
“因为你说你没有。”
席域没有说话。
“你说没有,就是没有。”温以宁把脸贴在他耳边,声音轻轻的,“席域,你说什么我都信。”
席域的手臂猛地收紧了,紧到温以宁整个人都被嵌进了他的怀里。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沉稳。
温以宁知道,他不是怕她误会,他是怕她不信。
怕她像席母一样,看到一点点痕迹就认定他和所有男人一样。
怕她也用别人的错来审判他。
怕她也离开他。
温以宁的眼眶又热了,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声音有些哽咽:“席域,我不会离开你的,你赶我我都不走。”
席域大手抚上她的后脑勺,把她抱得更紧了。
窗外的夜风拍打着玻璃,发出细微的呜咽。
酒店楼下,一辆灰色的轿车刚刚驶出停车场,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暗红色的光,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温以宁闭上眼睛,听着席域的心跳从狂乱慢慢归于平稳,一下,又一下,像潮水拍打着堤岸。
她想,有些伤口是用一辈子都愈合不了的。
她能做的,就是用一辈子陪着他。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