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宁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了一整个下午。
她看了会儿书,刷了会儿手机,又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欧洲的街景。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街灯亮了,把石板路照成暖橘色。
傍晚六点多,房间里的光线已经暗了大半,温以宁没有开灯,窝在沙发里抱着靠枕发呆。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个陌生号码,已经打来三次了。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以宁。”电话那头是席母的声音,和上次不一样,这一次她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颤抖,“以宁,你别挂电话,你听我说。”
温以宁坐直了身体:“阿姨?”
“我想见你一面,就现在。”席母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在酒店后门那条街上,灰色的车,你不要告诉席域,求你了,以宁。”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求你,但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关于席域的,你听完之后如果还是觉得我不可理喻,我以后再也不来找你们。”
温以宁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求你了。”席母又说了一遍,声音带着哭腔。
温以宁深吸一口气:“那您在那等我,我很快下去。”
挂了电话,她换了件外套,拉开房门。
走廊里的四个保镖同时看向她。
“夫人。”为首的保镖迎上一步,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房间,“您要出去?”
“房间里闷得慌,我下去走走。”温以宁说着,已经迈出了门。
保镖却没有阻拦,只是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温以宁走进电梯的时候,余光瞥见两名保镖跟了进来,另外两名留在走廊里,其中一人拿起了手机。
温以宁的心沉了一下。
他们不是在问她去哪,他们是在确认。
确认之后,有人会跟着她,有人会通知席域。
她没说什么,他们跟着也好,起码她能确保自己不会遇到危险。
电梯门打开,温以宁穿过大堂,从酒店后门走出去。
暮色已经完全降下来了,街灯在湿冷的空气里晕开一圈圈光晕。
一辆灰色的轿车停在路边,后座的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席母的脸从缝隙里露出来。
“上车。”席母说。
温以宁回头看了一眼,两名保镖已经跟出来了,站在酒店后门口,目光紧紧锁着她。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席母对司机说:“开车。”
车子驶出的时候,温以宁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两个保镖已经在对讲机里说着什么,其中一个开始往车的方向跑了两步,又停住了。
她知道,席域很快就会知道她离开了酒店。
车子开了不到十分钟,在一家安静的私人会所门口停下。
席母带温以宁进了一间包厢,关上门,两个人面对面坐下。
席母的脸色不太好,眼下的青黑用粉底遮了一层还是看得见。
她给温以宁倒了一杯茶,手指微微发颤。
“以宁,我今天找你,是真的想跟你说清楚一些事。”席母的声音沙哑,“我不想让席域知道我来找你,他不会见我的,你知道。”
温以宁没有碰那杯茶,安静地看着她,淡淡地回应,“嗯。”
席母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我嫁给席域父亲那年二十二岁,苏家和席家联姻,我没有选择,一开始我以为可以好好过,他也表现出很好的样子。我们结婚第一年,他带我去了欧洲蜜月,在巴黎给我买了一条红宝石项链,我到现在还留着。”
她的声音很轻,嘴角的笑意带着嘲弄和无奈。
“席域出生的时候,他很高兴,抱了一整天不肯撒手,那时候我真的以为,这个家是有希望的。”
席母的嘴角弯了一个苦涩的弧度。
“可后来就变了,席域满周岁那天,席域的父亲喝了很多酒,回来的时候领口上有口红印,我问他,他不耐烦地推开我,说你管好孩子就行。从那以后,他越来越不回家。”
“我让人去查,查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在发抖,他在外面养了女人,而且不是一个,是三四个。”
温以宁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裙摆。
“我觉得恶心。”席母的眼泪开始往下掉,她没有擦,让它们一颗一颗砸在桌面上,“可我能怎么办?席域才一岁不到,路都不会走,我忍了,我告诉自己为了孩子忍一忍,然后我忍了三年。”
她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温以宁。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对不起我,我看到他把一个女人带到集团总部去了,光天化日之下,就在他的办公室里,门都没关严,我亲眼看见了丈夫在我眼皮底下出轨……”
席母的声音碎成了几瓣。
“以宁,你告诉阿姨,我还能再在这个家里待下去吗?”
温以宁的心揪了一下。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要走,我要带席域走。”
“可席域的爷爷不让。”席母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那天他把我叫到书房,他坐在那张红木大椅上,看着我说的每一句话,我一个字都没忘。”
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淌的下颚。
席老爷子向来威严,对待儿媳也依旧如此。
“苏蕴,席家比苏家更有权势,席域留在席家,会得到最好的教育和资源。将来席氏唯一的继承人只有他。你要是为他好,就一个人走,别让他夹在中间为难。”
席母睁开眼睛,泪流满面。
温以宁的眼眶忽然一热。
她想起来温母说过席域的过往,席域的母亲是在他三岁时丢下他离开的,从此之后他就跟着爷爷一个人长大。
“我走了以后没有一天不想他。”席母的声音越来越低,“头几年我每年都偷偷去看他,远远地看,三岁之后他在瑞士上学,冬天的雪很大,他穿一件蓝色的大衣,一个人站在操场上,没有人跟他玩。”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后来老爷子发现了,派人警告我,再靠近席域就动用苏家的关系让我父亲下台……我就不敢去了。”
温以宁看着她,心里很复杂。
“阿姨,”温以宁的声音有些哑,“那你今天找我来,到底想说什么?”
席母放下手,红肿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温以宁。
“以宁,你是个聪明孩子,我想你明白,因为我不希望你重蹈我的覆辙。”
温以宁愣了一下。
“席家的男人是什么德性,我比谁都清楚。”席母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席域现在对你好,那是因为你是新鲜的,等新鲜劲过了,他会和他父亲一样,在外面养女人,把你丢在家里不管不问。”
“你以为你是例外?你不是。温家用手段把你塞进席家,你们是契约婚姻,没有感情基础,你以为你拿什么留住他?”
温以宁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今天让你出来,就是想让你看清。”席母看了看手表,嘴角浮起一丝温以宁看不懂的笑,“这个时间,席域应该已经回酒店了。”
温以宁的心猛地一沉。
“你什么意思?”
席母没有回答,站起身来:“我送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温以宁一直在打席域的电话。
没有人接。
她打了三遍,每一遍都直接转到语音信箱。
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一种说不清的不安从胃里往上翻。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