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宁点了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真的不想再喝那个又苦又让人恶心的药了。
“嫂嫂你先休息，”何宴站起来，“我下去跟你老公说几句话。”
温以宁“嗯”了一声，靠回沙发上。
席域跟着何宴走出起居室，带上了门。
两个人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确定温以宁听不见了，何宴的脚步停了下来。
“说吧。”席域靠在走廊的墙上，声音很淡，“方子有什么问题？”
何宴转过身来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方子本身没有问题，周主任开的方子一向稳妥。”何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嫂嫂的脉象和她说的症状对不上。她说喝药恶心想吐，如果是药性太猛，脉象上会有体现，但她没有。”
“她的脉象只是轻微的虚，不应该出现那么大的反应。”
席域的眼神暗了暗。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让她恶心的可能不是药本身。”何宴看着他，目光很认真，“但这件事我现在下不了结论，你给我几天时间，我把方子和她喝的那批药都查一遍。”
席域沉默了几秒。
“药已经送去检测了。”
何宴点了点头：“那等结果出来再说，在这之前，先别让她喝药了。”
席域没有回答，转身下楼。
何宴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跟了下去。
席域走出别墅大门，花园里的晚霞已经褪去了大半，只剩天边一道暗紫色的余晖。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花草的气息，暮春的傍晚，花园里的花开得正好。
他沿着石板路慢慢走进去，目光扫过那些花。
这一片是温以宁种的。
他记得她搬进来的时候，花园还是光秃秃的，只有几棵修剪得规规矩矩的冬青。
她嫌太单调了，说要把花园填满。
席域当时说随便你，没想到她真的认认真真地种了起来。
入口处种了一片薰衣草，紫色的花穗在暮色中轻轻摇曳。
旁边是几株白色的茉莉，花已经开了，香气淡淡的，不凑近闻不到。
再往里走，靠墙的位置种了一排粉色的月季，花瓣层层叠叠，在余晖中泛着柔和的光。
席域弯下腰，伸手碰了碰一朵月季的花瓣。
月季的花语是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温以宁喜欢这些花，她花了很多心思，从选品种到配土，全都亲力亲为。
他想起她蹲在花园里，手上沾满了泥，脸上也蹭了一道，抬头冲他笑的时候，席域觉得这花园里所有的花加在一起都没有她好看。
“少爷。”
陈管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席域直起身，转过身去。
陈管家站在石板路的尽头，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他的表情很平静。
“检测结果出来了？”
“是的。”陈管家走上前，把文件袋递给他，“周主任亲自做的检测，结果刚传过来。”
席域接过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看。
他看了一眼别墅二楼的窗户。
温以宁房间的灯亮着，窗帘没有拉，他能看到她正靠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一个靠枕，在看平板上的东西。
“说结果。”他说。
陈管家的声音压得很低：“药里有避孕的成分。”
席域的手指顿了一下。
花园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晚风吹过薰衣草发出的窸窣声响。
“不是温经活血的药材，”陈管家继续说，“是刻意添加的，剂量不大，但长期服用足以影响受孕。”
席域站在那里，手里的文件袋被他捏出了褶皱。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陈管家注意到他的下颌线绷得像一把刀，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两下。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陈管家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席域笑了一声。
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一丝冷笑，嘴角的弧度很淡，但瘆人。
“谁经手的这批药？”他的声音很轻，嗓音冷冽如冰。
陈管家知道自己不该多嘴，但他还是说了：“药是从周主任那边开的，但中间的采购和配送，经手的人不少。”
席域把文件袋递给陈管家，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任何情绪的冷淡：“收好。”
他拿出手机，拨了林助理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席总。”
“明天把医院那几个董事叫到集团来。”席域的声音很冷，“我要亲自审问。”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是，几点？”
“九点。”
“好的，我马上安排。”
席域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温以宁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上起来了，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杯水，正低头看着花园里的他。
四目相对。
温以宁冲他笑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杯子，做了一个爱心的手势。
席域看着她弯起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抹柔软的笑，看着她因为他的目光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心脏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下。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以为那些药是帮她调理身体的，她忍着苦味一罐一罐地喝，喝到恶心反胃也只是说一句药太苦了。
他突然很想抱她。
席域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别墅。
他的步伐很稳，表情很平静，但陈管家跟在他身后，看到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暴起到袖口里面。
走到门口的时候，席域忽然停了下来。
“陈叔。”
“少爷。”
“这件事，先不要让少夫人知道。”
陈管家点了点头：“明白。”
席域推开门，走进了别墅。
玄关的灯亮着，楼梯上铺着柔软的地毯，二楼传来温以宁轻盈的脚步声。
他站在那里，听着那个声音越来越近，然后她的脸从楼梯拐角探了出来。
“席域！你怎么在下面站那么久？我种的月季开了好多！”她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雀跃，“明天我要去花园里拍照，你帮我拍！”
席域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在灯光下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压回了那层冰面底下。
“好。”他说。
温以宁从楼梯上跑下来，跑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然后拉着他的手往楼上走：“你快上来，我给你看个东西，特别好笑……”
席域任她拉着，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梯。
他的手指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慢慢松开了，又攥紧了。
松开了，又攥紧了。
温以宁浑然不觉，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什么，声音在走廊里轻轻回荡。
席域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握着自己手的那只手，看着她蹦蹦跳跳的步态，嘴角动了一下。
“温以宁。”
“嗯？”她回头看他，问道，“怎么啦？”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