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里那些血，那些慌乱，都没有这一刻来得真实。
护士低声说，“病人麻药还没完全过去，暂时不会醒。”
说完便离开了。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温以宁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看着周砚白。
许久，才轻轻开口，“你怎么这么傻啊……”
没有回应。
只有仪器规律运转的声音。
温以宁鼻尖发酸，“明明都已经不联系了，为什么还要救我……”
她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如果是她，她未必做得到，可周砚白竟然做到了，甚至连犹豫都没有。
就在这时。
病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温以宁一愣。
“周砚白？”
下一秒，周砚白皱起眉，像是在做噩梦，额头渗出细细的冷汗，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温以宁下意识凑近，“你说什么？”
病床上的男人眉头皱得更紧，似乎陷在某种痛苦里。
然后。
她终于听清了，“宁宁……”
他醒了！
温以宁僵住，空气仿佛都静止了一瞬。
她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病房门口。
席域脚步停住，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本来是来叫温以宁回酒店休息。
结果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这两个字。
宁宁。
病房里安静得厉害，所以这两个字显得格外清晰。
席域站在那里，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病床上的人还在昏迷，可偏偏昏迷的时候。
喊的是温以宁。
不是别人。
是她。
病房里。
温以宁还不知道席域已经来了，她拿起纸巾，轻轻替周砚白擦去额头的汗，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席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刺眼。
特别刺眼。
他抬脚走进去，脚步声惊动了温以宁。
她转头。
“席域？”
席域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纸巾上，语气平静，“擦完了吗？”
温以宁莫名觉得有点冷。
“嗯……”
“擦完就回去。”
“可是……”
“没有可是。”席域打断她。
“医生说了。”他冷冷地看着她，“他不会现在醒，你留在这里也没意义。”
温以宁咬了咬唇，“我就再待一会儿。”
“待一会儿？”席域忽然笑了，“还是守一晚上？”
温以宁皱眉。“席域。”
“你怎么了？”
怎么了？
席域都快气笑了。
他看向病床上的周砚白，声音淡淡的。
“刚才他说梦话。”
温以宁愣了一下。
“嗯。”
“你知道他说什么了吗？”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温以宁心里莫名发虚。
席域盯着她，一字一句，“他喊你名字，他还喜欢你。”
温以宁脸色微变。
席域继续说，“温以宁。”
“一个男人肯为你挡子弹，昏迷的时候喊你的名字，你觉得意味着什么？”
“……”温以宁有些无奈，她真没往那方面去想，“你别胡思乱想。”
“我胡思乱想？”席域冷笑。
“是我胡思乱想。”
“还是你装听不懂？”
温以宁被他说得有些恼，“那你想怎么样？”
席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病床上的周砚白，目光越来越冷。
许久，才淡淡开口，“我想知道。”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教堂。”
温以宁怔住。
是啊。
为什么？
他们的行程是保密的，安保级别也极高。
周砚白为什么会在那里？
而且出现得那么及时，就像早就知道会出事一样。
就在这时。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保镖走了进来，毕恭毕敬地鞠躬，“席总。”
“查到了。”
席域抬眸，“说。”
保镖看了一眼温以宁，神色复杂，“周先生这几天一直在附近，从你们来这里前三天开始。”
空气瞬间安静。
温以宁愣住，“三天前？”
“是。”保镖继续说，“根据监控记录，周先生连续三天都在教堂附近出现过，但没有进去，只是远远看着。”
温以宁脑子嗡了一声。
远远看着，连续三天。
为什么？
保镖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道，“还有，
枪击发生前五分钟，周先生发现了异常，他一直在追那个枪手，所以才会出现在现场。”
病房彻底安静下来。
温以宁怔怔站在那里，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原来不是巧合。
他不是刚好出现，他是在发现危险以后，一路追过去的。
所以当枪响的时候，他才能那么快冲出来。
席域脸色越来越冷。
因为他听懂了，周砚白根本不是路过，他是一直在关注着她。
关注到发现危险以后，连命都不要了。
和他想象得完全一样，他果然会出现在她的身边。
半晌。
席域忽然笑了，只是笑意不达眼底，“真伟大。”
病房没人说话。
“为了一个女人，连命都能豁出去。”
温以宁皱眉，“席域，你别这样，他救了我们，我们应该感激他……”
她不想他乱吃飞醋，可这句话一出来。
席域眼神彻底沉了。
又是这样。
从医院开始到现在，她一直在替周砚白说话。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降到了冰点。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人忽然又动了一下，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周砚白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意识还没完全清醒。
他艰难地转动目光。
第一眼，看见的是温以宁。
那双已经失焦的眼睛，忽然有了一点光，声音沙哑得厉害，却还是在叫她，“宁宁……”
温以宁猛地回头看他，“你醒了？”
周砚白看着她，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像是确认她平安无事，然后慢慢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疲惫，却透着释然，“幸好……”
“你没事。”
一句话。
让整个病房彻底安静下来。
席域站在旁边，脸色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呵，还真是痴情。
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问自己伤势，不是问枪手抓到没有，而是确认温以宁有没有事。
这一刻。
席域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男人。
比他想象中更难对付。
病房里安静得厉害，周砚白醒了，可气氛却比刚才更加压抑。
温以宁站在病床边，眼睛红红的，微微发酸，已经是凌晨，她开始犯困，“你感觉怎么样？”
可这副模样落在席域眼里，就变成了他的妻子在担心别的男人而快哭了。
周砚白看着她，目光很温柔，“还活着。”
温以宁沉默。
都这样了，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你别说话。”
“医生说你要休息。”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