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身后传来保镖低沉的回应，然后几个黑色的身影从护卫阵型中脱离出来，转身朝枪声响起的方向快速移动。
温以宁一直躲在他怀里，不敢看周围。
她闭着眼睛，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耳朵贴着他的脖子，用他的体温和脉搏来对抗外面那个突然变得无比可怕的世界。
她能听到的声音越来越多，尖叫声在远处，脚步声在近处。
没有枪声。
没有再次响起的枪声。
但那种没有枪声的安静并没有让她感到安全，反而让她感到更恐惧了，因为不知道下一声会在什么时候响起，不知道下一颗子弹会飞向哪里，不知道它会不会打中他们。
她听到了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很短促，很尖锐，像是金属在空气中撕裂了什么。
那一瞬间，时间好像变慢了。
蓦地，她听到了一声闷响，很近，近到像是有人在她耳边放了一个被捂住的声音。
那个声音比枪声更闷，更沉，更血肉模糊。
那是子弹打中身体的声音。
温以宁猛地抬起头来，眼睛睁大，瞳孔紧缩，整张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嘴唇张开了但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大脑在那一个瞬间同时处理了太多的信息，超负荷了，宕机了，她不知道该先处理哪一个。
“席域！”她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尖锐的，撕裂的。
温以宁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可席域在她的视线里并没有中枪。
不是席域。
她顺着席域的目光看向身后，看向那个离他们几步之遥的地方。
一个人站在那里。
身体颤颤巍巍，下一秒就要倒在地上。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明显在偏移，像一棵被从根部砍了一刀的树，上半身已经歪了，但还在努力维持着不倒下去。
他的右手捂在左胸靠下的位置，手指缝里有暗红色的液体在往外涌，那些液体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来，沿着手背流到手腕，从手腕滴落在地板上。
他的衣服是深色的，所以红色看起来不像是红色，更像是一种更深的黑色，在布料上蔓延开来，像是一朵花在暗处无声地绽放。
那朵花越来越大，越来越深，越来越浓，像是有看不见的墨汁在布料上洇开，从一个点扩散成一片，从一片扩散成整个面。
他身上穿着的是一件深色的卫衣，那件卫衣她认得。
几天前，在墨尔本的那条小巷口，站在光的边缘的那个人，穿着的就是这件卫衣。
深色的，棒球帽压得很低，脸藏在帽檐的阴影下，看不清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瘦削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萧索和孤单的轮廓。
那是周砚白。
但此刻的周砚白和几天前站在巷口的那个周砚白不一样。
那此刻的他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嘴唇是灰紫色的，干裂的，上面有干涸的血迹，不知道是嘴唇裂开的血还是从别处溅上去的血。
他的眼睛微微眯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但他还在努力维持着意识，在努力地看着一个方向。
他看着温以宁。
他的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嘴角有一道血迹，从嘴角往下巴的方向流，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红色痕迹。
“……”
温以宁的嘴唇张开了，她想喊他的名字，但她的声带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呆住，眼眶里的眼泪在那一瞬间涌了出来。
沿着她的脸颊往下流，流过她的下颌，滴在席域的肩膀上，一滴一滴地落在那件深灰色的毛衣上，洇开一个个灰色的圆点。
他为什么在这里。
他又为什么要挡。
好久不见的人，为什么流了这么多血。
她想说的太多了，太多了，多到她的嘴装不下，多到她的喉咙装不下，多到她的整颗心脏都装不下。
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看着他的血从指缝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看着那些红色的液体在教堂灰白色的石板上蔓延开来，像是一个人在用最后的力量在一张白纸上写下最后一句话。
周砚白的目光从温以宁身上移开，移到席域身上。
他看着席域的表情没有任何敌意，没有任何怨恨，甚至没有任何复杂的东西。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随时会被教堂里那些混乱的声响吞没。
但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清楚到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把这些字一个一个地从喉咙里推出来。
“快带她走。”
四个字。
然后他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周砚白的膝盖弯了下去，膝盖砸在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让人骨头都跟着发酸的声响。
他的另一只手撑在地面上，手掌按在那些斑驳的光影上，手指在石板面上滑了一下，指甲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席域看着他倒下去，看着他的血在石板上蔓延开的那片深红色，看着他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你，叫救护车！”席域转头看向一名保镖，语气里全是急切Z
下一秒，他抱着温以宁，转过身，继续朝安全通道走去。
步伐没有乱，呼吸没有乱，抱着温以宁的手臂没有任何一丝松懈。
他的脚步从他倒下的身体旁边走过，没有停留，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但他的手指在温以宁的腰侧攥紧了，攥得她的皮肤在他手指下微微发疼。
温以宁被他的步伐带着远离那个正在倒下去的身影，她的头被席域的手按回了他的颈窝里，她的视线被他的手和他的肩膀挡住了，她再也看不到周砚白的脸了。
但她听到了。
有人在哭喊着救人，听到了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团她不愿再听的噪音。
温以宁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流进席域的衣领里，流过他锁骨上方的皮肤。
她的嘴唇在发抖，但她在发抖的缝隙里挤出了一句话。
“席域……他会不会死……”
席域低眸看她一眼，没有回答。
他抱着她，快步走进了安全通道。
医院，救护车停了好几辆在门口，伤的伤，昏迷的昏迷。
周砚白躺在担架上，被医生和护士推进急救室。
“叫最好的外科医生过来，现在，马上。”席域冷冷地说道，脸色冷若冰霜。
— 本章完 —